周日下午,店里闷,一个客人也没有。时见把门口那排花桶的水换完,蹲到矮柜边,给绣球桶换水。她先把手套戴上,灰蓝色的薄手套,虎口那道疤盖在布底下,然后才去够桶里的花。斜剪,倒水,冲桶,接水,插回去,桶放回原位,标签朝外。做完了,她才把手套摘下来,叠好,放回抽屉第二层。
纪柚靠在收银台边上看了全程。等人站起来,她才开口:“换件衣服,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时见问。
“买衣服。”纪柚说,“说好了的。回头给你买两件合身的。”
时见站在原地,没动:“我身上的还能穿。”
“领口都磨白了。”纪柚说,“你翻翻你柜子里,哪件不磨。”
时见低下头。她身上那件旧T恤,领口确实洗得起了毛。她到这儿来的时候,就带了那几件衣裳,天天换着穿,一件也没添过。
“走吧。”纪柚说,“花桶都换好了,店里也没人,早点收。”
时见走到里屋门口,把那件旧T恤换下来,换回那件白棉麻衬衫。系扣子的时候,第二颗扣子那儿绷着,她低头看了一眼,没解,就那样出来了。
纪柚的视线在她胸前停了一下,移开了。“这件本来就系不上。”她说,“正好,去买能系上的。”
时见“嗯”了一声。纪柚把卷帘门拉下来,在门口挂了块纸牌,写着“去买衣裳,回头开门”。她回头喊了一声:“走。”
时见跟上她。街边那排银杏绿得正浓,叶子一片叠一片,密得发亮。前几天的雨停了,地上还湿着一块一块的,她绕了一下,踩在干的地方走。纪柚走在前头,她落后半步,走着走着,她快走两步,并排了。纪柚没说什么。
“你穿多大码。”纪柚问。
“不知道。”时见说,“买衣服都试了再买。”
“那你自己以前买的衣裳呢。”
“看吊牌。”时见想了想,“看着大的就合身。”
纪柚顿了一下,没接话。又走了一段,她才说:“那今天就按我说的买。”
买衣服的店在两条街外,是纪柚常来的那家。老板娘正坐在门口打毛线,抬头看见她们,先笑了:“小纪来了,今天带朋友?”
“带我家店员来买两件衣裳。”纪柚说。
老板娘放下毛线,打量了时见一眼:“这姑娘个子高,好买衣裳。随便看。”
时见先进去。她走到架子前,拿起一件,先翻吊牌,看完放回去。又拿起一件,翻吊牌,又放回去。她一路看过去,手总往挂着打折牌子的那边伸。
纪柚装作没看见,走到另一边,指着一件浅灰的衬衫说:“那件拿下来我看看。”
老板娘把衬衫拿下来。纪柚接过来,抖开,冲时见招了招手:“过来试试这件。”
时见走过去,先看了一眼吊牌,没说话。纪柚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价钱确实不便宜。她没说破:“别看了。转过去,量量肩。”
时见转过去。纪柚拿软尺绕过她肩头,两头在背后并拢。她的手在软尺上顿了一下,才收紧,读了个数,把软尺收起来:“肩挺宽的。难怪扣子总绷。”
时见拿着衬衫进了试衣间。帘子放下来,纪柚站在外面等。过了一会儿,帘子拉开一条缝,时见探出半张脸:“……还是绷。”
“收腰的都勒。”纪柚没看她,跟老板娘说,“拿件直筒的来。”
老板娘应了一声,去架上翻了翻,递了一件同色的直筒款进去。时见换了出来,松松散散地挂在身上,第二颗扣子服服帖帖。她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镜子里站在她身后的纪柚。
“就这件。”纪柚说。
时见低头,抬手摸了摸领子。料子软,颜色灰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