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时见跟着纪柚,又到了花店门口。
夜里落过一阵小雨。地上的水印还没干透,石板路深一块浅一块。门口那盆蓝雪花歪着,盆沿蹭了泥,不知是雨砸的还是风碰的。纪柚蹲下去,把盆扶正,用指腹把盆沿的泥点擦掉。
时见站在旁边看着。蓝雪花的花瓣上挂着水珠,一颗一颗,亮亮的。
“这盆花,”时见开口,“和那天晚上的伞,像不像。”
纪柚抬头:“伞?”
“你撑的那把。透明的。”时见蹲下来,和她平齐,看着花瓣上的水珠,“那天雨打在伞上,也是一颗一颗,亮亮的,挂不住就滑下去。跟这花上的水珠一样。”
纪柚看着那盆花,看了一会儿,说:“嗯。都是接雨的东西。”
风过来,花瓣上滑落几颗水珠,砸进土里。
时见伸出手,指腹在花瓣上碰了碰,沾了一滴水珠,举到眼前看了看,又甩了甩手。
纪柚站起来,推开玻璃门,铃铛响了一声。她回头:“进来吧。”
时见跨过门槛,走进店里。店里比门口凉。她先看见一排一排的盆花,进门右手是花架,每一盆边上都插着一张小标签,手写的,字圆圆的,是纪柚的字。
纪柚一盆一盆地指给她看。
“香蜂草。”她说,“叶子揉一下,有柠檬味。”
时见摘了一片叶子,在指间揉了揉,凑到鼻尖:“香。”她没多话。
“薄荷。喜干,怕涝。土干透了再浇,指腹按进去,潮的就不浇。”
时见蹲下去,用指腹按了按那盆薄荷的土,按完直起身:“薄荷和迷迭香,都是土干了才浇?”
纪柚说:“嗯。店里土栽的花都这样,别浇勤了,浇勤了烂根。”
时见把这话也记下了。
“迷迭香。也怕涝。夜里要下雨,得搬进屋。”
时见跟着念了一遍:“迷迭香,怕涝,下雨要搬进屋。”
纪柚:“嗯。”
时见一路听,一路记,把名字和规矩一样一样记住。走到角落,纪柚停住,指着一盆叶子垂下来的:“常春藤。根快把盆撑破了,过阵子得给它换个盆。”
时见在那盆常春藤跟前多站了两秒。纪柚没催她,站在一边等。
门口铃铛又响了一声。响得轻。时见回头,小橘蹲在门缝外,探了探头,朝店里看了一会儿,才溜进来。它脚步放得轻,走到她脚边,蹲下,抬头看她。
纪柚也看见了:“哟。它今天肯进门了。”
“它常来店里吗?”时见问。
“不常来。”纪柚说,“我喂它喂了大半年。每天早上,它在楼下垃圾桶边上等我。我去了它就吃,我不去,它也在那儿蹲着。喂完它就走,不跟人,也不进屋。以前它顶多在店门口蹲一蹲。”她看着那只橘猫,“今天倒是头一回进来。”
时见问:“那它今天怎么进来了?”
纪柚想了想:“不知道。它的事,它自己说了算。”
小橘不理她们的话。它蹲在时见脚边,尾巴圈住前爪,看着她。
时见蹲下去,和它平齐。小橘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