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静兰听他们这样说才满意,举着烛台转身走了。
一只蝶妖悄悄凑到柔枫跟前,说:“咱们真的要不要命地帮她吗?”
柔枫看了看自己手上干枯的长指甲,又摸了摸脸,道:“说起来,这家人对我们的那点小恩小惠,我们早就报答完了,都是绫笳她当人当上瘾了,非要赖在这里,我们可没她那么傻!既然马上就要走了,大家还不趁此机会好好玩乐一番?”
几只蝶妖都说:“我们这个样子,一出去不就被人发现了吗?”
柔枫笑道:“笨!”随后她拍了拍手,一大群发光的蓝色蝴蝶飞了过来,汇聚成一片蓝色的河流,缓缓地环绕着他们。
柔枫道:“呐,这些都是给你们的,别总说我不想着你们了!”
几只蝶妖一脸震惊地把口器伸入了蝶群之中,他们身上都渐渐浮现出一层蓝光,属于蝴蝶的特征逐渐消失,慢慢化成了人形。柔枫看到有几只蝶妖一直贪婪地把头伸在蝶群之中,就死命打了他们几下,说:“够了够了!贪得无厌的东西,都别吸了!还要留点给这个茧呢!”
几只蝶妖都变成了人形,很欣喜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脚,都是一副喜不自胜的表情,但他们仍然很害怕,就问:“如果被族长发现了怎么办?”
柔枫已经从一个苍老的妇人变成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女孩,她娇媚一笑,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她现在都已经这么虚弱了,只要我们跑远一点,她哪还能知道呢?”说罢,柔枫让蝴蝶们都去围上那只茧,自己则带了几只蝶妖悄悄溜出了结界,留下几只胆小的蝶妖畏畏缩缩地在结界中犹豫不决。
白剑歌正在半梦半醒之中,突然听到有人说话,他完全没有听到,却下意识地说了句:“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
犁然却以为他听到了,十分放心地出了门。
玉兰客栈的三楼楼顶是这整个镇子最高的地方了,胡静兰就站在楼顶上等犁然,她脸上的面纱被风吹得贴在脸上,身影却一动不动,看上去就像是一尊雕像。
胡静兰看到犁然过来,说:“多谢你。”
犁然没说话,只是仔细看了看这个镇子,可惜这里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乡下小镇,没什么特别的。
胡静兰道:“这个镇子叫甘泉镇,因为这里有一眼泉水,能酿成让人实现所有美梦、了却所有夙愿的美酒,想必你也喝过了吧?味道怎么样?”
犁然道:“一般。”
胡静兰说:“我真的很感谢你,谢谢你给我时间了结这一切。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任何人,我的心结已经解开了。”
犁然对妖有一种天然的防备,虽然胡静兰看起来已经十分虚弱了,他还是在手腕上缠着金丝线,以方便随时出手擒住她。
犁然道:“你们不适合待在这里,还是越早离开越好。”
“当初我也是这么想的。”胡静兰苦笑,道:“我本名叫梦绫笳,是一只蓝翼蝶妖,你可能早就知道了。”胡静兰一边说一边显露出真身,她背上出现两个巨大的蓝色蝴蝶翅膀,翅膀展开后蓝色的鳞粉像花粉一样悄无声息地被吹散在风里。
胡静兰说:“我知道在你看来我只是一只普通的妖,但我们一族却拥有一种秘术,正是这种秘术给我们带来了灭顶之灾。你也知道,妖界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我们都太弱了,再加上其他族类的围剿,我们根本没办法在那里生存。大约五百多年前,我们的祖先违反神界定下的禁制,带着我们来到了这里,躲进了深山中。”
犁然有点不耐烦,不想听她讲这种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况且三界互不干扰的禁制是他亲自参与设置的。
胡静兰仍平静地说:“冲破神族设下的禁制是有代价的,我们在人界修炼的进展缓慢,很多族人一辈子都化不了人形,甚至退化成了普通的蝴蝶,于是我们在深山里种下蝴蝶兰,以蝴蝶兰的花蜜为食,勉强活了下来。我们的日子本来很平静,直到一对采药的夫妻误闯进我们居住的山谷,他们在山谷里看到漫山遍野的蝴蝶兰和铺天盖地的蝴蝶,以为那里是什么人间仙境,就挖了两棵蝴蝶兰带回家。其实,那两棵蝴蝶兰只不过是这世上最普通的两棵蝴蝶兰,因为沾上了我们的鳞粉,所以会在在夜里发出一种柔和的蓝光,这对于人来说是很稀奇的。这对夫妻很贫穷,又有两个女儿要抚养,所以他们把那两棵蝴蝶兰卖了,得到了一笔钱。这件事被别的村民知道了,他们就想让那对夫妻带路去找这种蝴蝶兰,夫妻俩担心村民们会毁坏仙境,坚持不愿意带路,最后不得不搬离村子,住进了深山里。他们离开村子以后,一年四季只能靠采药为生。”
犁然听后,觉得这对夫妻很可敬,就说:“这对夫妻就是胡玉兰的父母吗?”
胡静兰点头,说:“我们族长知道后,觉得这对夫妻对我们一族有恩,就指派我来帮他们做点事作为报答。我来了以后才发现,那对夫妻坚持在大雪天上山采药,不幸从悬崖上摔了下去,已经不在了。他们的小女儿胡静兰也已经病入膏肓,我试了一下,发现自己救不了她,她是在一个冰冷的雪夜去世的,所以我的报恩对象就只剩下了胡玉兰。我进入她的梦境,发现她最大的梦想就是一直跟妹妹在一起,所以我安葬了她的妹妹,又变成她妹妹的样子陪她一起长大,算到今天,已经满十五年了。”
犁然听完心里有些触动,他以往只觉得妖族残忍嗜血,可能是这种蝶妖太弱了,相比之下竟比别的妖多了一种罕见的仁义,这种知恩图报的行为放诸三界都值得尊敬,犁然也不可能不动容,于是他说:“就算你们来人界没有错,现在也到时间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