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成三十年,四月九日。
兵库的樱花好像算准了日子似的,就在这天,轰轰烈烈地开满了街道。
我站在樱河见高等学校的校门口,手里捏着入学通知书。风一吹,花瓣便轻飘飘地落在深藏青色的西装外套袖口上。白底细竖条纹的衬衫,配着绿、藏青、灰三色交织的格纹领结,系得规规矩矩。黑袜子、黑皮鞋,站在人群里,好像突然就被拉进了一段崭新的时间里。
校门左边贴着新班级的名单,前面已经围了不少人。有人踮着脚,有人小声念着名字,有人认出初中同学,隔着老远就挥手。我也往前挪了几步,目光一行一行扫过去——白土……找到了。
“A班啊。”
我小声对自己说。
身边有人擦肩而过,衣料轻轻擦过肩膀,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像落樱一样轻。我忽然想起,大约一年前,还在读初二的时候,冬天,桌球部去别的学校打练习赛。
天很冷,室内生着暖炉,打完球手还是僵的。大家一起去,结束时爸爸开车来接。车窗外是兵库但马一带的山野,灰蒙蒙的冬天,雪像是要下,却一直没有落下来。
那时候怎么也不会想到,春天会来,樱花会开,我会站在这所高中的校门口。连以后会遇见谁、会和谁形影不离、会在一个看不见的游戏里和那么多人成为搭档——全都还不知道。
面试是在入学前进行的。那时候公立高中第一次改成笔试加面试,我坐在等候室的椅子上,手心微微冒汗。
叫号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隔壁的人——是个男生。我们这一排,好像就我一个女生。
他坐错了我的位置。
等我走过去,他才发现,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站起来让开。
就是那一眼。
后来面试的时候,他坐在我斜对面,我总觉得他在看我——看我怎么坐、手怎么放、回答问题时眼睛看向哪里。
我不擅长记人的脸和名字,足足花了一个月,才在慢慢凑起来的朋友圈里,把他和那个坐错位置的男生对上号。
加了LINE好友后,我犹豫了又犹豫,最后还是发出了告白。
得到的回复很安静:
“没怎么说过话,没法直接谈恋爱。”
我没有删掉好友,只是后来慢慢就不说话了。
风又吹过来,把分班表的纸角吹得轻轻掀动。校门口的人散了一些,还有人在拍照片。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群里有人在说,最近有个刚上线的游戏,只有高中生能注册,不用花钱,做任务就能换外观。听说好多人都在玩。
“要不要下一个试试?”
群里有人发。
我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还不知道那个ID会是什么,不知道会和谁成为搭档,不知道那些隔着屏幕的名字,其实就是身边这些擦肩而过、一起站在樱花下面的人。
更不知道三年之后,我会站在毕业典礼的人群里,没有掉眼泪,送出去一束香皂花,然后在二月二十八日,搬去大阪。
风把一朵很大的樱花吹到分班表上,刚好落在我名字的位置。
我伸手把它拈起来,花瓣软软的,带着一点春天的温度。
“走吧。”
我对自己说。
高一·A班。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的起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