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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第1页）

生死相许情根深种，刚强渐化绕指温柔（上）四月廿一，距离沈修凌十九岁生辰还有两日。他自己却浑然未觉。何安倒是记得，但他不敢提。去岁生辰正值北境战事最紧关头，沈修凌在乾元殿批了一整夜的折子，连一碗长寿面都没让人备。今岁战事稍歇，南疆初定，何安原想悄悄备一盏寿面，又怕触了陛下的忌讳——先帝在世时每逢太子生辰必大宴群臣，先帝驾崩后陛下便再没有过过生辰。不过，天子生辰一事，朝中有人早早便放在了心上——正是礼部左侍郎温绪言。此人在礼部坐了十年冷板凳，素以“老好先生”之名闻于朝中，不结党、不纳贿、不与人争，唯一的嗜好便是收藏古物。在他的藏品中，正好有一批从南疆收购而来的奇木异石，其中夹杂着几样岭南土司进贡的“闺阁秘物”。这温绪言为人虽端方，却对这些秘物的考据颇有心得。他早些时日便从内务府一位老太监口中得知了沈修凌的生辰，于是从藏品中精选了四样珍品，以黑檀木盒盛装，托何安呈入了乾元殿。何安将木盒呈上御案时脸上的肉抖了好几抖，只低低禀了一句“礼部温侍郎呈与陛下生辰贺仪”，便飞快退到了殿柱后面。沈修凌搁下朱笔，将黑檀木盒打开。盒中铺着深红色漳绒衬里，绒面上并排搁着四样东西——一只羊脂白玉匣，匣盖雕作并蒂莲纹，旋开后露出半盒淡绯色的膏体，触肤即融，带着淡淡的桂蕊与龙髓香。一串大小如————的————，——壁薄如蝉翼，————————————，轻轻一晃便是一阵细碎的泠泠之声。一束以精细桑蚕丝编成的——，——柔滑如脂，———————————————。还有一方叠得齐齐整整的月白色鲛绡帕，帕面以银线绣着两行极小的字，举到窗光下端详，竟是两句诗——“（诗也违规！！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沈修凌将这四样东西逐一拿起来端详了片刻。他并非未经人事的孩子，这些东西的用途他自然知道。沈修凌忽地有些好奇，将——举到耳边轻轻摇了摇，——音清越而细密，又将鲛绡帕展开，对着那两行诗看了又看，然后拿指尖在那行“————”的“—”字上轻轻地蹭了一下，手指一抖，飞速将帕子叠好重新放回盒中，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何安从殿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还没来得及缩回去便被叫住了。他将那只羊脂白玉匣拿起来递给何安，吩咐道让太医署验一验膏体成分，看看有无伤肤之物。又把银铃与软索一并递过去交代也验，随后便问是谁教温绪言来送礼的。何安赶紧回了：“陛下，听温侍郎说，是内务府一个老太监，前些时日告老离宫前跟温侍郎提过一嘴陛下的生辰。”沈修凌点点头：“太医署验过无事便把东西留下，再去向温绪言传个话。”何安一怔，问：“陛下要命奴才传个什么话？”这位陛下沉默了片刻，只说——“告诉他，生辰礼朕收下了。再告诉他，这份礼不必记入内务府贺仪档，他的心意，朕已知晓。”何安的拂尘在臂弯里猛地一跳，眼皮竟也跟着跳个不停。陛下真的收下了臣工进献的——！此礼不存档，不张扬，不追究，但也不退回去，奇也怪哉！他垂着头退出去，心里只默默念叨着——陛下成婚这些年来，从未收过臣工的任何一份私礼。这可是第一次啊。温绪言在礼部廊房中等了整整一个下午，其间手中的那盏茶添了七回热水，瓷壶底坐得发白。直到何安那一柄白马尾拂尘晃进门框。待传完了那两句口谕，这位素以端方谨厚闻名的老好先生才如释重负，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口中嗬嗬地发出几声气音，双手捧着那只黑檀空盒反反复复地摸，似摸着一件稀世珍宝。他转头便伏在案前写了一封长达千言的谢恩折，文中骈四俪六地引经据典，先说古之贤臣如何以微物表忠心，又说自己此举绝非谄媚，只是仰慕天子德化、聊表寸心。这折子递到通政司后才不过半炷香，全本就被誊抄出来贴遍了六科廊房的公告板，御史们看了前半段面红耳赤、愣住当场。等他们反应过来想联名弹劾文臣以污物亵渎御前时，何安只轻飘飘地在走廊里丢下一句“陛下已经收下了，东西还验过毒”，十二本弹劾折子便齐刷刷地搁浅在了孙承宗的案头。老尚书戴着老花镜看完折子，又将温绪言的谢恩折看了一遍，缓缓摘下铜镜往椅背上一靠，忽然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