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安吸了吸鼻子,眼圈红了:“奴才……奴才一定听美人的!”“多大人了,怎的哭了?”“奴才……奴才不中用,只能尽自己所能履行好美人的嘱托!”牧欺尘“噗”一声大笑:“怎么搞得如生离死别一般?”何安拿袖子擦擦眼泪,连忙道:“奴才该死!瞧奴才这张笨嘴!”“好了好了,”牧欺尘凑近他小声道,“等本王子回来了,定成全了你们。”“美人这话……”“以为本王子看不出来?”何安大惊:“哎哟美人欸!奴才怎么敢!奴才就是……就是与秋月关系好了点儿……”牧欺尘却不听这些:“放心吧放心吧,此事本王子替你们做主了。”他截住何安的话头:“还有,陛下也要劳烦你多多照顾。”牧欺尘一顿,喉头一紧,“沈修凌……不听话得紧,他若再敢不吃饭不睡觉,你便告诉他——若是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草原的苍狼就不回来了。”“美人这说的什么话!赶紧呸呸呸!”牧欺尘叫何安逗乐,由着他干着急。“本王子还没走呢,留着眼泪以后再哭,一个大总监,成什么样子了?”何安的眼泪唰一下又出来了,拂尘落在炕沿柔软的褥垫上无声无息,他垂着头好一阵哆嗦,又抬起头来——脸上的肉抖了好几抖,那双在一扇扇朱门前熬了半辈子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这天晚上,牧欺尘竟做了个梦。出征在即,天色未明,朱雀门前火把如龙。他穿着玄色骑射袍外罩轻甲,将枞木小弩挂上马鞍前桥,蟒皮护腕束紧左腕,藤编药囊系于腰间,茶玉英送的那块茶花蜜糕以油纸裹好了搁在干粮袋最上层。三百陌刀手已整装待发,猎弩手与药囊兵分列两侧,每人背负的药囊中都备齐了银丝草灰与红藤散。沈修凌登上朱雀门城楼,已将那件玄色大氅从自己肩头解下来披在他身上。大氅尚带体温与清冽的龙涎香,将牧欺尘整个人密密罩住。牧欺尘低头看着他替自己系领口丝绦的那双手——那双手批过无数本折子,握过御弓,替他系过衣带、擦过眼泪,此刻正在晨风中以熟练的手法将一双鹿皮护指套上他的虎口。他说,这双护指是他自己做的,长街送别月色拥吻,帝心不舍铁甲寒光(上)五月廿五,暮色初降。出征的号角已在朱雀门吹过三巡,三百陌刀手与南疆猎弩兵在城外官道旁扎营,等候明日卯时拔营北上。此刻长乐宫中却另有一番光景。牧欺尘卸了轻甲,散了长发,换回那件月白织金云纹袍子,赤足坐在暖阁炕沿上,低头将颈间那枚奔狼玉佩解下来握在掌心中反复摩挲。玉面上奔狼逐日的纹路已被体温焐得温热,狼眼嵌着的两粒琥珀在烛光下流转着幽幽的光。秋月跪在脚踏上替他缝补那条被轻甲铁片勾破的玄色骑射袍袖口,针脚细密而急促。她缝完最后一针,牙齿咬断丝线,忽然低着头说起一句,“美人,你这一去,可要早些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