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凌的手已扣住了他的腰带。一股大力传来,牧欺尘整个人被向后一带,脚下踉跄,险些仰面摔倒。他反应也是极快,借势一个旋身,左肘向后猛击,直取沈修凌的肋下。沈修凌松手,后退一步,避开了这一肘。两人重新拉开距离。牧欺尘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眼睛里却燃起了火。“陛下好身手。”他舔了舔嘴唇,笑意张扬,“方才是我轻敌了。再来。”这一次,他不急于进攻,而是绕着沈修凌缓缓踱步。沈修凌始终面朝着他,脚下纹丝不动,神态从容得近乎悠闲。牧欺尘忽然加速。他连踏三步,身形忽左忽右,虚实难辨。这是他幼年在草原上追逐野马练出来的步法,飘忽如风,叫人防不胜防。他欺近沈修凌身侧,一手去拿他的手腕,另一手已同时扣向他腰间要穴。这一招双管齐下,他自问万无一失。然而下一瞬,天旋地转。他甚至没看清沈修凌是如何动作的——只觉手腕一麻,腰间一股大力涌来,整个人便已离了地。月白色的衣袂在眼前掠过,月光、灯火、廊下的宫人,一切都在旋转。待他回过神来时,脊背已抵上了冰冷的青石地面。沈修凌单膝压在他身侧,一手扣着他的双腕按过头顶,另一只手撑在他耳畔。月光从他身后洒落,将他的面容笼在半明半暗之中,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深冬夜里的寒星。牧欺尘仰面躺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他输了。在北狄纵横二十三年未尝一败的他,在三招之内,输给了一个他以为养尊处优的中原皇帝。“你……”他喘着气,声音有些发抖,“你骗我。你说登基之后便荒疏了。”“没有骗你。”沈修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是不疾不徐的调子,可细听之下,尾音里藏着一丝微微的喘息,“朕说的是——登基之后,每日只练两个时辰。确实比从前荒疏了。”牧欺尘气得险些背过气去。他用力挣扎,却被沈修凌按得死紧。那双扣着他手腕的手,力道大得惊人,偏又不至于弄疼他,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挣扎间,他腰间的短刀滑落出来,在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沈修凌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拾起那柄刀。“这把刀,”他将刀举到月光下,看着刀鞘上嵌着的绿松石,“是你从北狄带来的?”牧欺尘别过脸去,不看他,也不答话。沈修凌将刀放在一旁,低下头来。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鼻尖相触。牧欺尘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在自己脸上,带着淡淡的茶香。他紧紧闭上眼睛,浑身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你输了。”沈修凌的声音低低的。牧欺尘咬着下唇,不吭声。“依照约定——”“我知道!”牧欺尘猛地睁开眼睛,眸子里盛满了月光,亮得几乎要溢出来。他瞪着沈修凌,眼眶微微泛红,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幼兽,明明已经无路可逃,却还龇着牙不肯认输。“不就是侍寝吗。”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破罐破摔的狠劲,“来吧。反正我从被送进这鬼地方的那天起,就知道会有这一日。”他伸手去扯自己的衣襟,手指却在发抖,扯了两下都没扯开。沈修凌按住了他的手。牧欺尘的动作僵住了。沈修凌低头看着他,月光在他冷峻的面容上镀了一层银辉,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牧欺尘看不懂的情绪。然后他松开了牧欺尘的手腕。他站起身,退后一步。夜风穿过庭院,吹动他的衣袂。他将那柄短刀拾起来,拍去鞘上的灰尘,俯身放回牧欺尘手边。“朕说过,”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比夜风还轻,“在朕面前,不需要带刀。”牧欺尘躺在地上,怔怔地看着他。“今日的晚膳不错。”沈修凌转身向院门走去,背影在月光中渐行渐远,“明日朕再来。”何安慌忙跟上,手中的拂尘都拿反了,一路小跑着消失在宫门外。庭院中重归寂静。秋月带着宫人们小心翼翼地凑上来,却见牧欺尘依旧躺在青石地面上,一动不动。“美人……”秋月轻声唤道,“地上凉,快起来吧。”牧欺尘没有应声。他抬起手臂,遮住了自己的眼睛。月光落在他的身上,落在那柄静静躺在他手边的短刀上。刀鞘上的绿松石泛着幽幽的光,像草原上的星子。过了许久,他才从地上坐起来。秋月看见他的眼眶是红的,却不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