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规矩是长辈取。但你师父说他不管,让我取。”沈昭想了想:“那你给我取什么?”顾衍之看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沈清晏。”沈昭愣了一下:“清晏?”“清是清澈的清,晏是天清日晏的晏。海内清晏,天下太平。”顾衍之的声音很轻,“你师父说你是他捡来的,不知道你本来的生辰八字。及冠之后就算正式成年了,取这个字,希望你以后的日子,清清朗朗,平安顺遂。”沈昭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清晏”有多好听,是因为顾衍之说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看公文时的专注,不是看敌人时的冷厉,而是一种很柔和的、带着温度的东西。“顾衍之。”他的声音有点哑。“嗯。”“你是不是偷偷想过很久?”顾衍之没有回答,但沈昭看到他耳尖红了。耳尖红了!锦衣卫指挥使,杀人不眨眼,耳尖红了!沈昭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你笑什么?”顾衍之的声音有点不自然。“没什么。”沈昭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我就是觉得,你这个人真好。看着冷,其实心比谁都软。”顾衍之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沈昭。”“嗯。”“别说了。”“为什么?”“再说我就……”“就什么?”顾衍之没说完。他站起来,绕过桌案走到窗前,背对着沈昭,看着窗外的院子。沈昭看着他的背影——肩膀绷得很紧,手背在身后,手指微微蜷着。他知道这个人在忍。忍得很辛苦。沈昭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伸出手,想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不行,说好要保持距离的。他不能主动碰顾衍之,碰了就是在消耗阳气。沈昭把两只手背到身后,十指交叉,紧紧地攥着。“衍之。”他站在顾衍之身后,离他一步远。“嗯。”“及冠那天,你会在吗?”“会。”“一直会在吗?”顾衍之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一直会在。”沈昭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那就够了。”他说。雪团从地毯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两人中间。看看沈昭,又看看顾衍之,“喵”了一声。那表情好像在说:“你们两个,能不能正常一点?”晚上,沈昭躺在床上,雪团睡在他胸口。他摸着猫,脑子里全是白天的对话。“你是想让我摸你,还是想让我摸猫?”沈昭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尖叫。雪团被他吵醒了,不满地“喵”了一声,从他胸口跳下去,走到床角,重新团成一团。沈昭侧躺着,看着那只猫,小声说了一句:“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雪团没理他。“他就是故意的。”沈昭自己回答了,“问那种问题,让我怎么回答?”雪团还是没理他。“我说摸猫,他肯定不高兴。我说摸我……那也太不要脸了。”沈昭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所以我就跑了。跑是最正确的选择。”雪团终于“喵”了一声,像是在附和。沈昭叹了口气,闭上眼睛。书房里,顾衍之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公文,手里握着笔。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他在想沈昭——想沈昭今天趴在桌上笑的样子,想沈昭站在他身后把手背过去的样子,想沈昭说“一直会在就够了”的样子。顾衍之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睁开眼,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清晏。他看了很久,把纸折好,收进抽屉里。----------------------------------------第一次雪团彻底叛变了。这件事,顾衍之是在第三天发现的。那天早上他回房的时候,雪团正睡在沈昭的枕头上,整只猫摊成一张白色的饼,呼噜声大得像在打雷。沈昭的脸贴着猫肚子,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睡得毫无防备。一人一猫的姿势亲密得让顾衍之觉得自己才是外人。他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伸手想把雪团拎走。手指刚碰到猫背,雪团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张嘴打了个哈欠,又把眼睛闭上了。顾衍之的手指僵在那里。以前他伸手,雪团会主动把头凑过来蹭。现在倒好,正眼都不给一个,那表情分明在说:“别打扰我睡觉。”顾衍之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他堂堂锦衣卫指挥使,被一只猫嫌弃了。不对,是被自己的猫嫌弃了。而且嫌弃他的原因,是他自己带回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