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之沉默了片刻。“也许是因为你及冠了。也许是因为你嫁给了我。也许两者都有。”沈昭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及冠意味着成年,成年意味着可以自己做决定。嫁给顾衍之意味着他的身份变了,从“医谷的小徒弟”变成了“锦衣卫指挥使的夫郎”。这两个变化加在一起,足以让某些人觉得“是时候了”。“你说他们会是什么人?”他问。“不知道。”顾衍之的声音很平静,“但不管是什么人,都要先过我这一关。”沈昭在黑暗中笑了,伸手摸索着找到顾衍之的手,十指交握。顾衍之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茧,粗糙但温暖。沈昭握紧了。“睡吧。”顾衍之说。“嗯。”沈昭闭上眼睛,这次很快就睡着了。第五天,陈骁来了。沈昭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到他进来,朝他挥了挥手。“陈大人!”陈骁走过来,拱手行礼。“少夫人。”他的表情很严肃,沈昭心里咯噔了一下。“查到了?”他压低声音。陈骁犹豫了一下。“少夫人,大人说让您在。”沈昭愣了一下。“让我在?在哪儿?”“在他书房。”沈昭从躺椅上弹起来,抱着雪团就往书房跑。推门进去的时候,顾衍之坐在桌案后面,面前摊着几张纸。陈骁跟在他身后进来,关上了门。“坐。”顾衍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沈昭坐下来,雪团从他怀里跳下去,在桌角团成一团。“说吧。”顾衍之看着陈骁。陈骁清了清嗓子。“送信的小孩找到了,是城东一个乞丐,有人给了他十文钱让他送信,不认识那个人。纸是市面上常见的宣纸,墨也是普通松烟墨,查不出产地。”他顿了一下,“但有一件事——信上的笔迹,虽然刻意写得工整,但属下找书法行家看过了,说这笔迹有江南一带的风格。”江南。沈昭的心跳加快了。“还有,”陈骁继续说,“属下查了少夫人被放在医谷门口那段时间的周边记录。十五年前,医谷附近确实有一队人经过,从江南方向来的,行踪隐秘,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身份。”顾衍之看了沈昭一眼。“江南。”他重复了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沈昭的手微微发抖。“江南那么大,怎么查?”“不用查。”顾衍之的声音很平静,“等着就行。”沈昭愣住了。“等?”“对方写了这封信,说明他们想让你知道他们的存在。”顾衍之靠在椅背上,“既然想让你知道,就不会只写一封信。他们会再来的。”沈昭觉得有道理,但心里还是不踏实。“万一他们不来呢?”“那就说明他们不急着找你。”顾衍之说,“你不急,我也不急。”沈昭看着他,突然笑了。“你倒是淡定。”“不淡定能怎样?”顾衍之看着他,“急也急不来,不如慢慢等。”陈骁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插不上嘴。他轻咳了一声。“大人,那属下先告退了。”“嗯。”陈骁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沈昭已经站起来,走到顾衍之身边,把手搭在他肩膀上,低着头跟他说什么。顾衍之微微侧着头听,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陈骁赶紧移开视线,快步走出去了。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晚上,沈昭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顾衍之躺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腰上,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画圈。“衍之。”“嗯。”“你说我父母是什么样的人?”“不知道。”“你猜一下。”顾衍之想了想。“能生出纯阳体质孩子的人,不会是普通人。可能是世家大族,可能是江湖名门,也可能是皇室宗亲。”沈昭的心跳漏了一拍。“皇室宗亲?”“只是猜测。”沈昭沉默了很久。皇室宗亲。他看了看身边的顾衍之——前朝皇后的遗腹子。如果他的父母也是皇室宗亲,那他和顾衍之之间……“别想太多。”顾衍之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沈昭。我的沈昭。”沈昭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顾衍之。”“嗯。”“你的情话技能是不是每天都在升级?”“跟你学的。”“我哪有这么会说?”“你有。”顾衍之的声音带着笑意,“你只是不知道。”沈昭在他怀里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雪团从床尾爬过来,看了看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喵”了一声,跳下床走了。那个背影,像是在说:“又来了,天天这样,也不嫌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