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之没有回答,低下头继续吃饭。但沈昭注意到他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比笑更浅的东西,但比笑更真,像冬天里的一缕阳光,不显眼,但暖。倒数第八天。沈昭在药房里整理药材。他把配好的补气方子分成小包,一包一包码好,整整齐齐地放在柜子里。码到最后一包的时候,听到门口有脚步声,他头也没抬。“药在桌上,自己倒水喝。”“我不是来喝药的。”顾衍之的声音。沈昭抬起头,看到顾衍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长条形的锦盒。“给你的。”他把锦盒递过来。沈昭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支玉簪。白玉,通体莹润,没有多余的雕饰,只在顶端刻了一朵小小的祥云。沈昭把玉簪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玉质温润,透光的地方像凝固的猪油。“好漂亮。”他由衷地说。“及冠礼那天戴。”顾衍之的语气很平淡,但沈昭注意到他的耳尖有点红。“你什么时候买的?”“前几天。”“前几天你天天在衙门,哪有时间去买?”顾衍之沉默了一瞬。“午休的时候。”沈昭拿着那支玉簪,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个人,午休的时候不休息,跑去给他买玉簪,买完回来继续上班。他抬头看着顾衍之。“你给我戴上。”顾衍之接过玉簪,走到他面前。沈昭转过身,背对着他。他能感觉到顾衍之的手轻轻拢住他的头发,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郑重的事。玉簪穿过发髻,固定住,顾衍之的手在他发间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了。“好了。”他的声音有点哑。沈昭转过身,仰头看着他。“好看吗?”顾衍之低头看着他的眼睛。“好看。”沈昭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他跑回房间照镜子。铜镜里的少年,月白色的衣袍,乌黑的头发,白玉簪子插在发间,整个人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沈昭对着镜子看了很久,伸手摸了摸发间的玉簪,指尖触到玉石温润的凉意,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甜,像暖,像被人捧在手心里。倒数第七天。沈昭在院子里晒太阳,雪团趴在他腿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顾衍之从书房出来,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手里拿着一本书。两个人一只猫,安安静静地待着,谁也没说话。风吹过院子,把竹叶吹得沙沙响。沈昭半眯着眼睛,手搭在雪团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他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看了顾衍之一眼——那个人低着头看书,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格外分明。沈昭赶紧闭上眼睛。“偷看什么?”顾衍之的声音传来。“没偷看。”沈昭嘴硬,“我在看云。”“云在我这个方向?”“那朵云飘过来了。”顾衍之低笑了一声,没再说话。沈昭闭着眼睛,听到翻书的声音,听到风吹竹叶的声音,听到雪团的呼噜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扑通。旁边那个人大概听不到,但他总觉得,顾衍之一定知道。倒数第六天。沈昭开始紧张了。不是那种“要考试了”的紧张,是那种“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心跳很快”的紧张。他站在床头,看着纸条上的数字——“还剩六天”。六天之后,就是那个“一个半月”。顾衍之会做什么?会说什么?沈昭想了八百种可能,每一种都让他脸红。“青禾。”他喊。“在。”“及冠礼那天,会来很多人吗?”“应该会吧。大人说请了一些宾客。”沈昭的心往下沉了沉。很多人来,那他跟顾衍之就没时间单独相处了。他纠结了一会儿,去书房找顾衍之。“衍之。”“嗯。”“及冠礼那天,能不能别请太多人?”顾衍之放下公文,看着他。“为什么?”沈昭张了张嘴,想说“因为我想跟你单独待着”,但这话太不要脸了,说不出口。“因为我不喜欢人多。”他憋了一个理由。顾衍之看了他几秒。“好。”沈昭愣了一下。“就一个字?”“你想听几个字?”“多几个。”顾衍之想了想。“好,听你的。”沈昭满意了,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那晚上呢?晚上也有人吗?”“晚上没人。”顾衍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低,“晚上只有我们。”沈昭的步子顿了一下,然后走得更快了。耳朵红得要烧起来,心跳快得像擂鼓。只有我们——这四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整天,怎么都停不下来。倒数第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