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发不可收拾,筷子在盘子里飞舞,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吃的小仓鼠。红烧肉吃了半盘,又转战糖醋排骨,吃得满嘴都是油。顾衍之坐在对面,手里端着茶杯,就这么看着他吃。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像笑又不像笑。沈昭吃得太欢了,根本没注意到对面那道目光。他夹起最后一块糖醋排骨,啃得满手是油,嘴边沾了一粒米饭,还浑然不觉。“吃完了?”顾衍之问。“嗯嗯嗯。”沈昭点头,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子,“谢谢顾大人款待。”顾衍之放下茶杯,朝他伸出手。沈昭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但那只手只是停在他脸侧,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嘴角,把那粒米饭擦掉了。指腹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带着薄茧的粗粝感。沈昭整个人僵住了。那一瞬间,时间像是被按了暂停。他看着顾衍之,顾衍之也看着他。两人离得很近,近到沈昭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很长,很翘。沈昭的脑子里炸开了烟花。不是比喻,是真的感觉脑子嗡了一下。“你、你……”他往后退,舌头打结,“你干嘛?”顾衍之收回手,看了看指尖沾着的米粒,淡淡地说:“浪费粮食。”沈昭:“……”就这?他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结果人家只是觉得他浪费粮食?沈昭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人家是锦衣卫指挥使,怎么可能对他一个小男孩有意思。刚才那一下,可能就是顺手。对,顺手。就像师父看到他脸上沾了墨,也会顺手帮他擦掉。一样的。嗯,一样的。沈昭在心里说服了自己,但耳朵还是红得像要滴血。他低着头假装整理衣服,不敢再看对面那个男人。顾衍之也没有再说话。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沈昭红透的耳尖上。沉默了很久。“沈昭。”他突然开口。“啊?”沈昭抬头。“你师父有没有跟你说过,”顾衍之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得不像在说一件大事,“你是什么体质?”沈昭一愣:“体质?什么体质?我就是普通人啊。”顾衍之看着他,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不是真话。“不知道就算了。”他站起来,走到榻边,“睡吧。”“哦。”沈昭虽然觉得这个对话没头没尾的,但也没多想,乖乖爬上床,钻进被子里。红烛摇曳,烛光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沈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脑子里一直在回放刚才那个画面——顾衍之伸手擦掉他嘴角的米粒。那只手很大,很好看,指腹的触感还留在皮肤上,像一小块烙铁,烫得他心慌。“沈昭你清醒一点!”他在心里对自己喊,“你是来冲喜的!不是来谈恋爱的!”可另一个声音在脑子里小声说:“可是那个人好好看啊……”沈昭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尖叫了一声。不远处的榻上,顾衍之也没睡着。他躺在窄窄的软榻上,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放在胸口。心跳还是很快。从掀开盖头的那一刻起,心跳就没慢下来过。他看着自己的手——就是刚才擦掉米粒的那只手。指尖还残留着那个小家伙皮肤的温度。柔软,温热,带着一点米粒的湿润。顾衍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还真是不讲道理。”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两千两黄金,买了个小傻子。但这笔买卖,好像也不亏。---红烛烧了一整夜,到天明时才灭。沈昭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迷迷糊糊坐起来,第一眼就看向窗边的软榻。榻上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顾衍之不在。沈昭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正准备下床,余光瞥到桌上放着一个食盒。他走过去打开,里面是热腾腾的粥、两碟小菜,还有一笼水晶虾饺。食盒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吃吧。”笔锋冷厉,是顾衍之的字。沈昭捧着纸条,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好吧,也许来冲喜也不是那么糟糕。至少早饭有人管。而且这个人的字写得真好看。他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虾饺,咬了一口,鲜得眯起了眼睛。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他的睫毛上,亮晶晶的。医谷的小神医,就这么在顾府住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