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好像被他绕进去了。这个人,连这种事都能谈判。不愧是搞审讯出身的。“睡觉!”他红着脸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裹成蚕蛹。顾衍之站在床边,看着被子卷成的那一小团,低低地笑了一声。然后吹灭了灯,在榻上躺下。黑暗中,沈昭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顾衍之。”“嗯。”“你榻凉不凉?”“不凉。”“骗人,南方的榻没有铺褥子。”“……还好。”沉默了几秒。沈昭从被子里钻出来,抱着自己的枕头,摸黑走到榻边,把枕头往上一放,钻了进去。顾衍之的身体僵了一下。“不是说好分床吗?”“你说分床睡,但不分房。”沈昭理直气壮,“我们现在是分床——你睡你的榻,我睡你的榻。”顾衍之沉默了。这个逻辑,好像不太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沈昭。”“睡了!”沈昭把脸埋进他胸口,闭着眼睛,呼吸很快就均匀了。顾衍之低头看着他,月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他脸上,照出他微微翘起的嘴角。睡着的时候,这个人不像十五岁,像个五岁的。顾衍之叹了口气,伸手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的肩膀。手臂没有收回去,就那么搭在他身上。不是不想收,是舍不得。第三天的傍晚,马车进了京城。沈昭掀开车帘往外看,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铺、熟悉的人群——半个月没回来,竟然有点想念。“到了到了!”他兴奋地回头喊,“衍之,你看,那家蜜饯铺子还在!”顾衍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一家卖蜜饯的老店,门脸不大,但生意很好。“想吃?”“想!”马车在蜜饯铺子门口停下。顾衍之下去买了一包,递给沈昭。沈昭打开一看,里面是各种口味的蜜饯,梅子、杏干、山楂、桂花糖——每样都有一点。“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你上次在衙门吃蜜饯的时候,吃到梅子会眯眼,吃到杏干会皱眉,吃到山楂会咧嘴,吃到桂花糖会笑。”顾衍之靠在车壁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背公文,“梅子的买了二两,杏干半两,山楂一两,桂花糖三两。”沈昭拿着那包蜜饯,愣了半天。“顾衍之。”“嗯。”“你是不是每天都在观察我?”“不用每天。”顾衍之说,“看一次就够了。”沈昭捏了一颗桂花糖放进嘴里,甜得眯起了眼。不是因为糖甜。是因为这个人,连他吃什么口味都记得。回到顾府的时候,青禾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马车停下,她立刻跑过来掀车帘:“小昭公子!您终于回来了!您不知道您走的这些天奴婢有多担心——”话说到一半,她看到了车里的顾衍之,声音立刻降了八度:“大人回来了。”顾衍之“嗯”了一声,先下了车,然后伸手扶沈昭。沈昭没接他的手,直接跳了下来,把蜜饯袋子塞进青禾手里:“给你带的。”青禾接过袋子,一脸感动:“小昭公子……”“别哭别哭,就一包蜜饯。”沈昭拍拍她的肩膀,“走,进去再说。”顾衍之站在后面,看着沈昭跟青禾有说有笑地往府里走,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陈骁从旁边走过来,压低声音:“大人,您交代的事都办好了。”“嗯。”“床已经换好了,按您说的,比原来大了一倍。”“褥子呢?”“铺了三层。”“别让人看出来。”“是。”顾衍之看了一眼沈昭的背影,抬脚往府里走。陈骁跟在后面,欲言又止。“有话就说。”顾衍之头也没回。“大人,您为什么不让少夫人知道您换了床?”顾衍之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因为他会多想。”陈骁没听懂,但不敢再问了。沈昭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扑到床上打滚。然后他发现了不对劲。“青禾!”“在!”“这床是不是变大了?”青禾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有吗?奴婢没注意。”“有!”沈昭从床上坐起来,张开双臂比划,“以前我躺上去,两头都快挨着边了。现在你看,我躺上去,两头还空这么多!”青禾憋着笑:“可能是您瘦了。”“我瘦了跟床有什么关系?”沈昭狐疑地看着她,“是不是你们换床了?”“没有没有。”青禾连忙摆手,“就是……加了层褥子,显得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