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早?”沈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昭回头,看到母亲站在门口,披着一件薄外套,头发还没来得及梳,几缕白发散在鬓边。“睡不着。”他说。沈母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人肩并着肩,看着太阳慢慢升起来,把院子的角角落落都染成了金色。桂花树上的露水在阳光里闪着光,晶莹剔透的。“娘。”沈昭开口。“嗯。”“我下次冬天来。冬天的江南是什么样子的?”沈母想了想。“湿冷,下雪的时候不多,但一冷起来比北方还难熬。你得多穿点。”“那我不怕冷。衍之说他会武,不怕冷。”沈母笑了。“你倒是会替他说好话。”“我说的是实话。”沈昭侧过头看着母亲,“娘,您冬天跟我们来京城住吧。”沈母愣了一下。“京城?”“嗯。衍之种了一棵桂花树在院子里,他说等开花了接您去住。”沈昭的声音很轻,“您去住一段时间,等春天了再回来。这样冬天就不冷了。”沈母沉默了很久,眼眶微微泛红,伸手摸了摸沈昭的头发。“好。娘去。”沈昭笑了,伸手握住了母亲的手。两人在桂花树下坐了许久,太阳升到了屋顶,金色的光洒了一院子。雪团从屋里跑出来,跳上石凳看了看两人,“喵”了一声,好像在说:“这么早就坐了?那我该吃早饭了。”吃完早饭,沈昭开始收拾行李。其实没什么好收的——来的时候就带了几件衣服和几包药,走的时候多了几包点心,母亲硬塞的。他叠衣服的时候,雪团蹲在旁边看着,没有捣乱,像是知道要走了,所以格外安静。“你今天怎么不捣乱了?”沈昭看了它一眼。雪团“喵”了一声,好像在说:“今天给你留点面子。”沈昭笑了,伸手揉了揉它的头。“走吧,去看看还有什么落下的。”他转了一圈,确认没有落东西——药包带了,点心带了,母亲的方子收好了。然后他走到桂花树下,弯下腰,捡了一小把落花,包在手帕里放进袖中。雪团蹲在他脚边仰头看着,“喵”了一声,好像在问:“你捡这个干嘛?”“攒着。”沈昭低头看着它,“做书签。”雪团歪了歪头,那个表情像是在说:“你跟顾衍之真是天生一对。”马车在门口等着。沈母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路上吃的桂花糕和绿豆糕。“路上吃。”她把篮子递给沈昭。沈昭接过去,看着满满一篮子的点心,鼻子酸了一下。“娘,您又做这么多。”“不多,路上吃不完带回京城吃。”沈昭把篮子放进马车里,转过身,抱住了母亲。沈母的身体在他怀里轻轻颤着,手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的,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虽然他不记得了。“去吧。冬天记得来。”“您也是。冬天记得来京城。”沈母笑了,松开他,退后一步。“走吧,别磨蹭了。”沈昭深吸一口气,转身上了马车。雪团从他怀里探出头,“喵”了一声,好像在说:“走了,冬天见。”沈母朝它挥了挥手,笑着,但眼眶红红的。马车开始往前走。沈昭掀开车帘,看到母亲站在门口,一直看着他们。她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淡青色的小点。他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了一下眼睛。雪团从他怀里跳出来,跳上他的膝盖,用头拱了拱他的手。“我没事。”沈昭睁开眼睛,低头看着它,“就是有点舍不得。”雪团“喵”了一声,好像在说:“那就冬天再来。”沈昭笑了,摸着它的背。“嗯,冬天再来。”顾衍之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本书,目光落在他身上。“想哭就哭。”“不想哭。”沈昭把雪团举起来挡住脸,“看猫。”雪团被他举着,四条腿垂着,“喵”了一声,好像在说:“又拿我挡枪。”顾衍之伸手,把雪团从沈昭手里接过来放在旁边。雪团被转手了,“喵”了一声表示不满,跳回篮子里,背对着他们不出来了。沈昭看着它那个倔强的背影,忍不住笑了。“它又生气了。”“没生气。”顾衍之伸手握住他的手,“只是不想打扰我们。”沈昭低头看了看被握住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顾衍之。“你要说什么?”顾衍之从怀里掏出一片压平的桂花,夹在指间。桂花的颜色已经变成了枯黄,但形状还很完整,是他在院子里摘的。“攒够了。”他说。沈昭看着那片桂花,又看看顾衍之。“就这么一片?”“这一片是最后一片。”顾衍之把桂花放在沈昭掌心里,“前面那些,都在书页里夹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