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巴西真是自己的福地。
这十几年,她给中联当牛做马,青春磨没了,心气也耗得差不多了。身体的状态,更是一天不如一天。
可公司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的老去而停下脚步。
这一批人累了,自然会有下一批人顶上来;这一代人退了,总会有年轻人接过他们的位置。
前仆后继。
至于那些曾经为公司拼过命的人,最终能不能体面地离开,好像从来都不是公司真正关心的事情。
在公司的体系里,她或许从来就不是一个不可替代的人。
更像是一件用旧了的耗材。
想到这里,她反倒释然了。
现在的她,除了盼着那份Offer尽快落地,已经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了。
她走在中联的院子里,看见草地上的蒲公英。
白色的绒球,像一颗颗细碎的小星星,散落在绿色的草丛间,随着微风轻轻摇晃。
风一吹,蒲公英便脱离了根茎,飘向远方。
没有人知道,它最终会落在哪里。
她忽然觉得,这也挺像自己。
离开熟悉的土地,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重新扎根。
中午,工人们吃完饭,便随意找个地方坐下来,三三两两地聊天。
她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忽然注意到一个有趣的现象——巴西抽烟的女孩似乎特别多。
有些人叼着香烟,有些人抽着电子烟,旁若无人。
纹身、鼻环、夸张的发型,也很常见。
她以前总觉得奇怪,后来慢慢发现,这大概就是巴西人的一种生活态度。
他们似乎并不太在意别人的目光。
至于中联巴西内部那些关于谁是Gay的传闻,她平时从来不会主动关注。
不过这段时间,她脑子里偶尔也会闪过几个名字。
Jonata、Daniel、Cesar,还有Fernando……
想归想,她可从来不敢说出来。
尤其是当着别人的面。
就算是离开之前,也不能把自己变成一个真正的“八卦精”。
她忽然想起上次听说,有中方员工因为在办公室放屁,被当地员工投诉的事情。
当时她心里其实很不是滋味。
倒不是觉得那个员工没有素质,而是从这件小事里,她看到了一个更大的问题——
办公室真的太挤了。
售后、配件销售,还有其他部门的人,全部挤在一个空间里。人一多,空气自然就差了,稍微有点什么动静,彼此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于是,她把公司隔着一条街的那处厂房也租了下来。
一楼做车间,二楼改成办公室。
正好可以把一部分员工分过去,缓解原办公室的拥挤,也让大家有一个相对宽敞、舒服的工作环境。
她其实很理解那些中方员工。
跨越大半个地球来到巴西,人生地不熟,绝大多数人甚至不会葡萄牙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