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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墟中的月光（第1页）

神殿的穹顶高得令人眩晕。

洛斯薇丝·霍尔德站在父亲——英雄王凯·霍尔德的王座侧下方三步处，这是独属于她的位置。她微微仰头，目光掠过父亲完美的侧影，落向镶嵌在穹顶正中的秩序核心。那枚巨大的晶体昼夜不息地将纯粹的光均匀洒向神殿下方的每一寸地砖、每一根立柱，以及每一位垂首肃立的臣民。

没有阴影。

这里是秩序的具象化体现，是父亲穷尽千年建立的“纯净天国”的心脏。光在这里不仅是照明，它是律法，是刻度，是万物存在的许可证明。任何一丝阴影、一点混沌、一缕不被「秩序核心」记录在案的能量波纹，都会被无声的净化。

但她知道，她那绣着金色日轮纹章的白色礼服之下，白皙的皮肤下，流淌的是与父亲不同的血。那颗水晶确实能改变能量构成，可改变她的思想？还差得远呢。

别扭的是，她还是必须用尽全部的自制力，维持面容的平静，维持呼吸的匀长，维持一个完美继承人所应有的形象。这是她自懂事起就日复一日磨炼的技艺——在父亲的国度里，隐藏自己。

“……综上所述，东部边陲的混沌侵蚀指数已降至千年最低点。”审判庭首席大法官用毫无起伏的声调做着汇报，“所有‘非标准能量反应体’的登记与管控率，都达到法定要求。”

洛斯薇丝的长睫不可察觉地挑了一下，她的脑海中闪过几片记忆残像：暗巷深处，那个蜷缩在垃圾堆旁、颤抖着用破损的衣物试图包裹住自己的身影；那双异色瞳眸在看到她递过去的食物和伤药时，骤然而起的恐惧与警惕。

所谓达标，就是这个？若不是自己恰好在‘猎犬’之前发现，又是一条无辜的生命。再说了，按照规定，她和父亲不也在其之列吗？帝国的力量大部分也来自于旧神时代的余晖，况且父亲还因她的月之力，特地修改了法规。

“很好。”王座之上，凯·霍尔德的声音传来。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一寸空间里，敲打在聆听者的灵魂之上。“维持净化压力。秩序不容瑕疵，稳定不容侥幸。任何微小的混乱，都是对整体福祉的潜在威胁。下一个议题。”

没有质疑，没有讨论。首席大法官躬身退下，另一位负责内政的官员上前。高效，精准，没有丝毫冗余。

“洛斯薇丝。”父亲忽然点名。

她指尖颤抖了一下，收拾了心绪后，才敢抬眸，迎上那双纯粹金色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父亲。”

凯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帝国之泪’的能量波动，近期有异常报告。你负责的观测站，结果如何？”

“回禀父亲，”洛斯薇丝的声音平稳而清晰，“近期‘帝国之泪’的核心能量读数稳定在阈值以下，未有超过常规范围的异常报告。”

凯微微颔首，似乎接受了她的汇报。但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洛斯薇丝指尖微微一凉。

“稳定是表象，洛丝。”他极少用这个略显亲昵的简称，一旦用了，往往意味着接下来的话语不容违背。“蛇王虽被封印，但其存在本身，即是此世最大的威胁。征服王那边，”他提到那位老友时，语气有了一丝近乎无奈的波澜，“也传来了边境叛军活动加剧的零星消息。”

他站起身，铠甲上的光芒随着他的动作流动，使得整个神殿的光线都随之摇曳了一瞬。

“我要你亲自去一趟第一观测站。”凯的语气不容置疑，“驻留三日，全面核查所有观测阵列与封印节点。你的血脉纯度最高，对混沌污染的感应也最敏锐。我需要你确认，那微弱的波动增幅，究竟是随机扰动，还是…”

他转过身，那双金色的眸子再次看向她，‘秩序核心’的光芒也向大厅内聚焦，群臣机械地单膝跪下，无视了强烈的光辉，仰望着凯的脸。

“它苏醒的‘前兆’。”

寂静。

亲自前往那个鬼地方？驻留三日？在父亲的眼皮底下？洛斯薇丝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动了一下。这也意味着她将暂时远离帝都，远离她秘密庇护的那个女孩。只要出一点差错，迎来的一定是万劫不复。

风险。巨大的风险。

但这也是机会。一个可以光明正大接近那片古战场，深入调查的机会。或许能借此了解父亲从未让她知晓的那段有着矮人、精灵、天使的瑰丽岁月、发掘她的月之力以及……从未见过的母亲。

“是，父亲。”她犹豫了一下，缓缓低下头，领受王命。“我会即刻准备，明日清晨出发。”

凯凝视了她片刻，那目光似乎穿透了她的皮囊。最终，他再次颔首。

“带上弗埃尔和‘猎犬’的一个分队，安全为重。”

“谨遵您的意志。”洛斯薇丝回答，声音平稳无波。

夜幕终于彻底降临。帝都笼罩在“秩序核心”调节过的、柔和的永恒暮光之下，真正的黑暗被驱赶到城墙之外、荒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