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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像块冰砸在及笄礼上（第1页）

天刚亮，海府就热闹起来了。红灯笼还挂着，下人们摆桌椅的摆桌椅，擦器皿的擦器皿，端茶送水脚步带风。今日是海月的及笄礼，全府上下忙活了小半个月，就等着这一天。

海月坐在梳妆台前，灵儿正给她梳头。她穿了一身淡紫色襦裙，裙摆绣着缠枝莲，领口缀细碎的珍珠，衬得整个人比往常温柔了不少。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心里头却翻来覆去想着别的事——想表姐杨凤仪，三年没见了；想白芷，也不知道她在仙缘观过得怎么样。铜镜里的自己笑着，可眼底有几分藏不住的落寞。

“小姐，好了。”灵儿放下梳子。海月刚准备起身，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声冰冷的喊话砸进来——

“圣旨到——！海府众人，速来接旨！”

满院子的热闹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凝住了。下人们慌得手里的东西差点掉地上，宾客们面面相觑。海云天和杨梦璃从屋里快步出来，脸上的笑意已经褪干净了，眉头紧拧着。海月心里头咯噔一下，也跟着往外跑。

传旨太监一身明黄宫装，脸上半点多余表情都没有，身后跟着一队禁军，甲胄在晨光里闪着冷光，把海府围了个严实。

太监展开圣旨，嗓音尖利又冷，一个字一个字往下砸：“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福建总兵海云天，私下屯兵，勾结乱党，贪污受贿，中饱私囊，罪证确凿——判秋后处决！海府女眷，尽数没入教坊司为奴！府中下人亲信，一律捉拿归案！”太监最后一句“钦此”还没落地，海云天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不可能！这是污蔑！臣忠心耿耿镇守海疆，何曾——”

杨梦璃扶住廊柱，脸色煞白：“这是有人陷害！”

庭院里的宾客们哗然一片，有胆小的已经往后缩了。海月站在父母身后，耳朵里嗡嗡响，脑子里一片空白。秋后处决？没入教坊司？父亲忠了一辈子，到头来就换来这四个字？一股火从胸腔里往上蹿，她猛地拔出腰间那把短剑，双目通红地就要冲上前。

“月儿！不可！”杨梦璃急声喊。可海月已经朝前冲了两步——忽然一只大手从身后按住她的肩膀，力道极重，把她硬生生按在原处。她猛地回头，是夏不言。

他弯着腰，声音压得极低：“小姐，别冲动。你现在冲上去只有死路一条。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得活下去，才能替大人洗冤，替海府报仇！”说完他用力把海月往假山后头一推，冲身旁两个亲信使了个眼色，“护好小姐！”

话音未落，夏不言一个纵身就翻上了墙头，禁军纷纷拔刀追砍，可他身形极快，几个起落就突破重围消失在墙外。传旨太监也不追，只是冷冷扫了一眼庭院：“全部带走。”

禁军蜂拥上前开始抓人。哭喊声、呵斥声、桌椅翻倒声混在一起，方才还张灯结彩的喜庆院落，转瞬就成了修罗场。

就在禁军要带走杨梦璃的时候，巡抚林语忽然从人群中走出来，朝传旨太监微微躬身：“公公，臣以为，海夫人杨梦璃心思缜密，或许知晓海云天更多罪证内情。恳请公公将杨梦璃单独交由臣亲自审讯，务必彻查余党，不让任何一个漏网之鱼逍遥法外。”

传旨太监看了他一眼，略一思忖，点了点头：“也好。林巡抚费心了。”林语躬身：“臣遵旨。”直起身时，他眼底滑过一道光——贪恋的、精于算计的光。

杨梦璃被单独带进厅堂，禁军退了出去，林语踱着步子走进去，随手掩上门。他脸上的严肃一瞬之间就散了，换上一副温和甚至有些柔情的模样：“海夫人，别来无恙。”

杨梦璃抬起头盯着他，像是忽然把整件事串了起来，眼里的惊惧一点点凝成了冰：“是你。是你陷害云天。是你伪造的证据？”

林语没有否认，甚至轻轻笑了：“梦璃，你果然聪慧。没错，是我。我喜欢你十几年了，从第一次见你那一刻起，我就想要你。可惜海云天一直挡在我跟前，我只能除掉他，才能跟你在一起。”

“你做梦！”杨梦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意，“我生是海云天的人，死是海云天的鬼！就算他被判秋后处决，就算我被没入教坊司，我也绝不会委身于你这种小人！”

她身形一闪就要冲上去拼命，林语后退一步：“拦住她！”亲信们呼啦围上来，杨梦璃一记凌厉的肘击撂倒一个，可对方人太多，她终究被制住了。她喘着粗气，衣衫有些凌乱，可眼神像淬了火。

林语不急不忙地走上前，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为难：“梦璃，你何必这么倔呢？你现在走投无路了，海云天必死无疑，海府也散了。你乖乖听我的，我才能保住你，才能不让你去教坊司受那份罪。你若愿意，我甚至可以在秋后想办法饶海云天一命。”

杨梦璃盯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咬舌自尽。你试试看我做不做得到。”

林语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他知道她说得出做得到。他沉默了几息，退后半步：“带下去，关到后院厢房。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靠近。每日按时送水送粮，不许伤她。”亲信应声押着杨梦璃往外走。林语站在原地，看着她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轻轻捻了捻手指。

“不急。”他低声说给自己听。

而假山后头，海月被夏不言那两个亲信死死按着，眼睁睁看着母亲被押走，看着父亲被铁链锁住，看着满院子的下人和宾客被禁军驱赶。她的指甲掐进了掌心，血丝顺着指缝渗出来。

她没有哭。她把嘴唇咬出了一排血印，把那根想冲出去拼命的心弦硬生生掐断了。她抬起头，对着身旁的两人低声说：“走。去城外，找夏师傅。”声音很轻很轻，可底下压着一整座即将喷发的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