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坊司门口的老槐树下,蓝熤椿靠着树干蹲着,膝盖上的伤已经不怎么流血了,可一动就扯着疼。嘴角那道的血干了,黑褐色的结在皮肤上,他没去擦,就那么顶着。眼睛盯着那扇漆黑的大门,盯了整整一天,连守卫换了两次岗他都数得清清楚楚。
路上的人越来越少。先是有小贩挑着担子吆喝着收摊回家,再是几个路过的婆子边走边回头瞅他,最后连街对面卖凉茶的老头都把门板合上了。天边的云从白变灰变橘,一点点沉下去,把教坊司的高墙染成一片暗沉沉的橘红色。
蓝熤椿搓了搓冻僵的手,心里头那点火苗快灭了。他没钱,没门路,没人帮他,往前走走不动,往后退又不甘心。正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蹭破的那块皮,忽然听见不远处有脚步声匆匆停下,两个人低声说着什么,语气又急又沉。
他猛地抬起头——卢大荣和洪启熙。
他俩站在教坊司斜对面的墙根底下,卢大荣还是那副风风火火的样子,拧着眉头盯着大门看,洪启熙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个钱袋,神色同样不好看。
蓝熤椿顾不上膝盖疼了,撑着树干站起来,快步走上前去,腰弯得低低的:“卢公子!洪公子!”
两人同时转过头来,看见是他,都愣了一下。洪启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拧得更紧了:“你……你这不是海府常来送鱼的那个小伙吗?怎么弄成这样?”
“蓝熤椿,我叫蓝熤椿!”他声音发紧,像是憋了一整天的话终于找到出口了,“海小姐被关进去了!我想进去见她,守门的不让,还把我打了一顿!我知道你们跟海大人学过本事,求你们想想办法,救救她!”
卢大荣咬了一下后槽牙:“我们已经知道了。海大人被林语那狗官陷害,满门抄的抄抓的抓。我跟启熙这几天一直在打听消息,海小姐确实关在里头,还有海府其他女眷。”
洪启熙跟着点头:“我家在本地有些人脉,银子也砸了不少进去,总算摸到了一点门道。今晚趁换防的空档,从后院摸进去——后院墙根有棵老榕树,枝丫搭到墙头上了,利索的人应该能翻过去。”
蓝熤椿眼睛一下亮了,声音都高了:“我能翻!我天天在海上爬桅杆,墙再高也高不过桅杆顶!你们带我去,你们让我干什么都行!”
卢大荣跟洪启熙对视一眼。洪启熙掂了掂手里的钱袋:“这玩意儿只能买通后门那个打盹的老头半个时辰的工夫,过了时间就封门了。咱们得快,进去找到人立刻带出来,不能拖。”
“后门守卫几点换?”蓝熤椿脱口而出。
“戌时三刻。”
“戌时三刻换岗,换完之后那老头会去灶房偷吃,至少耽误一刻钟——这是我这几天蹲在这儿亲眼看见的。”蓝熤椿说话的时候语速快得跟连珠炮似的,眼神又亮又狠,“也就是说戌时三刻到亥时之间,后门等于没人看着。”
卢大荣怔了一下,忽然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行啊你,蹲了几天没白蹲!”
洪启熙看了看天色:“还有一个时辰。你还能撑得住吗?”
蓝熤椿摸了摸嘴角那道干血痂,咧嘴笑了一下——扯着伤口了,嘶了一声,可他没躲:“撑不住也得撑。我要是这会儿缩了,海小姐就真没指望了。”
三个人退到更暗的巷口,洪启熙从怀里掏出一卷绳子,卢大荣蹲在地上用树枝比划着后院的大致布局。蓝熤椿在旁边插话补充他白天观察到的守卫走动位置,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压得低低的,可话头一个接一个,谁也没嫌谁话多。
天彻底暗下来了。街角那盏灯笼被风吹着晃了几晃,教坊司里头隐约传来几声琵琶响,一声高一声低,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没哭出来。
蓝熤椿把腰间的布带重新系紧了一下,站起来,对着卢大荣和洪启熙说了一句:“走吧。”
三个人没再说话,猫着腰顺着墙根往后院方向摸过去。街上空荡荡的,只有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叫。蓝熤椿走在最后,手心里全是汗,可他攥得紧紧的,一步没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