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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两买的是救人的机会（第1页）

宴会厅里灯火通明，丝竹声绵绵不断，酒杯碰撞的声响混着男人低低的笑声，脂粉气和酒气搅在一块儿，闻着让人胸口发闷。

海月被推上台的时候脚下虚浮，腿像灌了铅，站在那儿目光涣散，没有看底下那一片贪婪的眼睛。底下的人看她只是站着不动，反倒更来劲儿了——越是这样冷淡的，越是值钱。起价五百两，几个穿绸缎的争着往上加，加到八百的时候已经有人站起来喊了，厅里乱哄哄的像菜市口竞标。

洪启熙坐在角落里，手里捏着茶杯，听到价钱蹦到九百的时候，他放下杯子站了起来：“一千两。”

整个厅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扭头看他。洪启熙没看他们，只是看着台上那个穿着红衣裳、面无表情的少女，用所有人都听得见的声音又说了一遍：“一千两，我买了。”

没人再加价了。管事的喜得嘴都合不拢，连忙敲锤定音。洪启熙走上台去，朝海月微微弯腰，声音压得极低：“别怕，我们是来救你的。卢大荣在后门，蓝大哥在外头接应，跟我走。”

海月猛地抬头，那双已经黯淡了一整晚的眼睛里忽然重新亮起了一点光，嘴唇动了动：“洪公子……”

“别说话，走。”

他脱下外袍披在她肩上，扶着她往后门走。卢大荣已经在门后等着了，看见他们出来，二话不说在前面开路。三人贴着墙根绕过正院，刚拐过一道月亮门，身后忽然炸开了一声喊：“跑了！海月跑了！快拦住！”

火把呼啦啦地亮起来，脚步声四面八方涌过来。卢大荣拔剑往他们身前一挡：“走！你们先走！我顶着！”

洪启熙拽着海月往侧门冲。卢大荣一剑劈开冲上来的第一个守卫，接着第二第三个就涌上来了，他不退反进，死死堵在月亮门口，一个人拖住了五六个人。侧门外，蓝熤椿早已等在那里，整个人贴着墙，后背全是冷汗，一看见海月出来，眼眶一下就红了，声音发颤：“海月小姐！快！这边！”

三人刚跑出侧门没几步，后面的追兵就追上来了。蓝熤椿回头看了一眼，那伙人举着火把、拎着刀，距离不过十几步。他停住了脚步。洪启熙回头：“你干嘛！”

蓝熤椿没回答他，转过身去冲向追在最前面的那个守卫，整个人扑上去一把抱住他的腿，把那人绊了个趔趄。后面的追兵被这一绊堵住了路，有人骂着抬脚踹他，他一动不动地趴在那儿，抱着那条腿像抱着一根桅杆的绳子，死也不松手。

“蓝大哥！”海月回头要往回跑，被洪启熙一把拽住。

“不能回去！”洪启熙的声音急而沉，“他是拿自己换你的路，你要是回去，他白挨了！”

蓝熤椿趴在地上，被踢得整个人蜷成了一团，可他的眼睛还抬着，隔着那段越来越远的距离，死死望着海月。他的嘴被踩了一脚，说不出话，可他看着她的眼神像在说：快走。

海月看见他嘴角涌出一股血，看见他手臂被人踩在脚下，看见他连挣扎都不挣扎了，只是用尽全力把那个人抱住，死死地、稳稳地、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她转过身去，不再回头。

洪启熙扶着她在黑漆漆的巷子里跑。卢大荣满身是血地跟了上来，一句话没说，三个人只管往前跑，身后的叫喊声越来越远，最后被夜风吞了。拐过第四条巷子的时候，洪启熙停下来喘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巷子，没有人追上来。

他们来到一处破庙，海月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洪启熙和卢大荣站在旁边，谁也没说话。远处教坊司那边还隐约传来喊声，火光在屋顶上晃了几晃，也渐渐灭了。

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夜晚的凉。海月埋着脸，肩膀一动一动的，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