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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坊司里她把牙咬碎了（第1页）

海月在城外没有找到夏不言，她慌了，她第一次感到了无助，她不知道如何面对突然的变故。海月不敢去大牢里找父亲，她只能去教坊司找母亲，她不知道离开父亲母亲哥哥，她该怎么办？

教坊司的大门黑沉沉的，像一张嘴。

海月被推进去的时候，脚下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门槛上，疼得她倒抽一口气。可她没有出声，只是咬着嘴唇站起来，跟着前面的人往里走。身后的灵儿被推了一把，差点摔倒，海月伸手扶住了她。

空气里一股浓得呛人的脂粉味，混着陈年霉味，直往鼻子里钻。走廊两侧的房间里传来断断续续的笑声和琴声，听着热闹，可那热闹底下全是冰。管事的女人领着几个龟公站在院子里，打量着她们这群刚送进来的女眷，眼神像在市场挑牲口。

那些婆子们被分去干苦力了，洗衣烧饭打扫院子。海月和灵儿被单独关进一间小屋子，说是“安置”，其实就是等着被挑。屋子低矮潮湿，窗户只有一扇巴掌大的透气口，墙角堆着稻草，散发着霉臭味。

门一关上，海月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灵儿坐在对面，抱着膝盖，浑身发抖，从一开始的小声啜泣渐渐变成压抑的呜咽。

“小姐……”她抬起头，满脸泪痕，“咱们……咱们真的出不去了吗？”

海月没说话，也是一脸的恐惧。

灵儿忽然站起来，声音一下子高了：“我不行！我受不了！我是国公府出来的家生子，从小跟着凤仪小姐学礼法学规矩，我死也不做这种贱籍！我宁愿——”她说着就朝墙上撞过去。

海月猛地扑上去，死死抱住她的腰，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灵儿挣扎着哭喊：“小姐你放开我！让我死！”

“你死什么死！”海月嗓子都劈了，“你死了我怎么办？我一个人怎么撑下去？”

门外忽然哐当一声被踢开，一个龟公拎着鞭子闯进来：“吵吵什么！刚进来就想闹事？欠收拾是不是！”鞭子就抽下来了，一下两下三下，落在海月背上，她刚把灵儿挡在身下，鞭子抽破衣裳，火辣辣地疼。灵儿也没躲过，几鞭子下来，两个人胳膊后背全是一道道血印子。

龟公打得手酸了才停，呸了一声骂骂咧咧走了。门又重新锁上。海月趴在地上，背上的伤火燎似的疼，她咬着牙没叫出声。灵儿在旁边抽泣着，声音低了很多，带着绝望：“小姐……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海月慢慢爬起来，身上的疼让她动作迟缓，可她盯着灵儿看了好一会儿，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害怕是没有用的，她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护灵儿。

海月忽然站起来走到门边，拍了拍门：“管事的！管事的在不在？”

一个嬷嬷不耐烦地开了门：“咋了？”

“我想见管事的。”海月声音不大，但很稳，“我不闹了。我愿意听话，愿意学东西，愿意好好听话干活。只要别打她，别饿着我们。”

嬷嬷上下打量了她几眼，没说什么，关上门走了。过了没多久，管事的推门进来了，站在她面前，目光像秤一样上上下下地称她。海月微微低着头，没有躲闪，也没有求饶，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脸上还有血印子，衣裳破了，可脊背没有弯。

管事的看了半天，忽然笑了：“倒是个明白人。行，既然你愿意听话，那我也不为难你们。往后好好学琴棋书画，好好练身段，将来出息了，苦日子就到头了。那个丫头嘛，只要她不惹事，我也不打她。”

“多谢管事的。”海月低声说。

门重新关上。灵儿缩在墙角，愣愣地看着她：“小姐……你……你怎么……”

海月走回来，在她身边坐下来，动作很轻，因为背上疼。她没有看灵儿，只是低声说了一句：“活着才有路走。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灵儿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眼泪，干干净净的，像磨过的刀。她忽然就不哭了。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海月背上那道鞭痕，声音嘶哑：“小姐，我……我不死了。我陪你。”

窗外有人敲了一声锣，吆喝着让新来的出来集合。海月扶着墙站起来，把被扯破的衣裳拉平整了一些，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丢了一句话：“走。先把今天的饭吃了再说。”

那天傍晚，教坊司的院子里响起一阵断断续续的琵琶声。新来的姑娘们排成一排站在廊下，管事的站在前头拿着名单一个一个念名字，海月站在中间，低着头，没人看得清她的表情。但她数着脚下青砖的缝，一道一道的，像在心里画了一张地图。她知道自己会从这里走出去的。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一定会有那么一天。

那个日子，她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