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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天府里有个胡青天（第1页）

马车在官道上颠了三天，海月觉得自己骨头都快散架了。小泥球蔫蔫地趴在她腿上，白芷靠着车壁闭目养神，海明手里攥着卷书看了半天也没翻一页——谁都没心思说话。海云天手腕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可一路上愣是没哼过一声，每次海月掀帘子看他，他都靠在那儿闭着眼，脸色白归白，眉头都不皱一下。

第四天傍晚，马车驶进应天府城门。海月掀开帘子往外瞅，比泉州热闹多了，街上行人摩肩接踵，两旁店铺一家挨一家。她正看得起劲，忽然瞥见街角一群人围在一张榜文前面指指点点，有人叹气有人摇头。

“哥，那边围了好多人，出什么事了？”

海明探出头看了一眼，眉头微蹙：“像是官府的告示。别管了，先找胡伯伯。”

马车拐进一条僻静巷子，在一座青砖大院门前停下。海云天下车的时候脚步虚浮了一下，海月赶紧扶住他。夏不言上前叩门，门房开了条缝，听说是泉州海家的人，脸色骤变，赶紧把门大开，一路小跑进去通报。

没一会儿，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大步迎出来，身形清瘦眉眼温润，正是应天府尹胡树望。他看见海云天这副模样，脸色刷地变了：“海兄！怎么回事？我前几日才收到杨兄的信，说你在福建好端端的，怎么……”

海云天摆了摆手，声音沙哑：“一言难尽，进去说。”

胡树望把他们让进内堂，下人端茶倒水忙前忙后。海云天把林语构陷、杨梦璃劫狱、连夜出逃的事简要说了一遍。胡树望听完，脸色铁青，一巴掌拍在桌上。

“岂有此理！林语那个笑面虎，我早看他不是东西！当年在朝中就惯会钻营，如今外放福建更是无法无天！”他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不行，我得立刻写信给杨兄。他在京里门生故旧多，此事必须尽快捅到御前，否则林语先发制人，海兄就成了朝廷钦犯了。”

海明站起来拱手：“胡伯伯，我娘留在泉州周旋，也是为了争取时间。外祖父那边一收到信就会有动作，可中间这段空档最危险。林语一定会上奏朝廷说爹畏罪潜逃，若不尽快澄清，等朝廷海捕文书下来就晚了。”

胡树望点头，目光落在海明身上，眼底掠过赞许：“你这孩子，遇事不乱，像你娘。”他转头吩咐下人，“备马！我亲自去一趟都察院，找我的同年帮忙递折子。”

海月一直安安静静坐在旁边，这会儿忽然开口：“胡伯伯，我娘说您当年在泉州当过知府，跟飞海帮的人打过交道？”

胡树望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看她，神色复杂：“你怎么知道飞海帮？”

“我们在来福建的路上，在瓜洲码头救了个姑娘叫小荷，飞海帮的人抓她。我娘说飞海帮后台很硬，跟应天府尹勾结。可您就是应天府尹，您没勾结他们吧？”

胡树望被她直白的问法逗笑了，随即正色摇头：“飞海帮背后的靠山，是前任府尹周顺。我在两年前调来应天府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查他。只是周顺虽被调走，根基还在，飞海帮的势力盘根错节，我一直在搜集证据，还没到收网的时候。”

海月眼睛一亮：“那我们帮您收网！小荷姐姐的仇还没报呢，我娘说过，作恶的人不能让他一直逍遥。”

胡树望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又看看旁边沉稳点头的海明和安静站着的白芷，忽然觉得这几个孩子凑在一起，还真像那么回事。他笑了笑，语气认真起来：“好。不过这事得从长计议，先把你们父亲安顿好再说。”

当晚，海云天被安置在后院静养，夏不言带人在外围警戒。海月和白芷住一间屋，海明在隔壁。小泥球终于有了个安稳地方，在院子里撒欢跑了三圈才消停。

夜里，海月翻来覆去睡不着，爬起来趴在窗台上看月亮。白芷也没睡，坐在床沿擦拭一把短刀。

“白芷姐姐，你说娘在泉州能应付得来吗？”

白芷手上动作没停，语气平静：“能。干娘比我们想象的有本事。”

“那倒是。”海月趴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白天进城的时候，我看见街角那张榜文前面围了好多人，你看见写的什么没有？”

白芷摇头。

第二天一早，海月起了个大早，拉着白芷溜出门去看那张榜文。挤进人群一看，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应天府衙悬赏缉拿飞海帮帮主江天河及其党羽，赏银千两。榜文落款盖着应天府尹的大印。

“胡伯伯动手了？”海月低声嘀咕。

旁边一个卖菜的老汉听见了，凑过来搭话：“小姑娘，你不知道？胡青天来应天府两年，查了两年，终于把飞海帮的罪证坐实了！江天河那帮人祸害咱们多少年，这回总算要收拾他们了！”

海月心里一喜，拉着白芷往回跑。到了胡府门口，正撞上海明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脸色沉沉的。

“哥，怎么了？”

海明把信递给她。海月接过来一看，是杨梦璃的字迹，只有短短几行：林语已上奏，称海云天畏罪潜逃。我暂困泉州，平安勿念。周顺与飞海帮勾结证据我已掌握，速交胡树望，可破局。

海月抬头看海明：“娘的意思是，让我们帮胡伯伯把周顺和飞海帮的事办成铁案，用这个案子把林语的势头压下去？”

海明点头，眼底亮亮的：“没错。周顺和林语是同党，只要坐实周顺的罪，林语就脱不了干系。这叫——围魏救赵。”

海月咧嘴笑了：“哥，你这兵法没白学。”

海明嘴角微翘：“娘教的。”

白芷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我去把江天河的行踪摸清楚。”

海月一把拉住她：“我跟你一起！”

海明拦住两人，神色严肃：“不急。先跟胡伯伯商量，把飞海帮的证据整理好，一击必中。打草惊蛇反而坏事。”

海月嘴噘了噘，到底没反驳。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泥球，小泥球正拿湿漉漉的鼻子拱她手心。她嘟囔了一句：“行吧。不过这回可得让我动手。”

海明没接话，转身往里走。海月冲他背影做了个鬼脸，白芷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