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数日,海月的身子彻底养好了,后脑勺的疤也结了痂,整天在甲板上跑来跑去闲不住。朱俨钬被她缠得没办法,又不想承认自己其实挺乐意被她缠,每次都摆出一副“我是被你烦得不行才答应的”模样,然后老老实实陪着她。
这天晌午,船正行到一片风平浪静的海域,朱俨钬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喂,我带你去个地方。”
海月正趴在栏杆上看海鸥,闻言立刻来了精神:“什么地方?好玩吗?”
“去了你就知道。”朱俨钬转头朝不远处一艘小船扬了扬下巴,那小船正从商船侧后方缓缓驶来,船头站着一个圆滚滚的胖少年,正拼命朝这边挥手。
“那是谁?”
“我兄弟,呆二。”朱俨钬说着已经翻过栏杆,顺着绳梯往下爬,“跟我来。”
海月想都没想就跟了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跳上小船,呆二吓得差点没站稳:“大圣!你怎么带人来了?你不是说烈火岛谁都不让去的吗?”
“她不是谁。”朱俨钬说完这句自己先愣了一下,赶紧补了一句,“她非要跟来,我有什么办法。”
海月冲呆二咧嘴一笑:“你好,我叫海月,你叫他大圣,那我叫你二师兄行不行?”
呆二憨憨地挠了挠脑袋:“二师兄?也行吧……”
小船驶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海面上忽然冒出一座孤零零的岛屿,面积不大,却处处透着古怪。岛外围的花草长得张牙舞爪,花瓣猩红暗紫,看着就不好惹。海月刚想伸手去碰,朱俨钬一把拍开她的手:“别动,这是食人花,会咬人的。”
“食人花?花还会咬人?”海月瞪大了眼。
朱俨钬从怀里掏出一支短笛吹了两声,花丛里呼啦啦飞出一群彩色小鸟,落在花枝上叽叽喳喳,那些凶巴巴的巨花立刻合拢花瓣,老老实实缩了回去。
“它们怕这种鸟。”朱俨钬解释道,带着海月穿过花丛,又穿过一片乱七八糟的石头林。石头排列得毫无章法,海月走了几步就迷了方向,朱俨钬伸手拽住她的胳膊:“跟着我走,踩错一步脚下就有火雷炸你。”
“这么厉害?你自己布的?”
“嗯,花了我半年工夫。”朱俨钬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可嘴角微微翘着。
穿过石林,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平整的山谷藏在岛中央,竹篱茅舍错落有致,小溪从山涧流下,溪边种着大片大片的红薯和玉米。田埂上跑着鸡鸭,水塘里游着鱼虾,几个白发老人坐在树下编竹筐,一群半大孩子追着一只瘸腿狗满山跑。
海月看呆了:“这……这是你弄的?”
“我爹跟我一起弄的。”朱俨钬带着她在岛上转了一圈,指着田地里的红薯说,“这个是从海外带回来的,耐旱耐瘠,产量是粟米的十倍,一亩能养活好几个人。还有那边那个玉米,也是外头来的,炖汤煮粥都好吃。”
海月蹲在地头扒拉着红薯叶子,眼睛亮晶晶的:“这个真能长这么多?”
“我骗你做什么。”朱俨钬在她旁边蹲下,忽然压低了声音,“你别告诉别人,我这岛上还有更好玩的东西。”
他带她钻进一个山洞,里头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家伙什——青铜蒸馏罐、水晶镜片、齿轮咬合的木质机器,还有一台用脚踩就能自动捣米的舂米机。海月看得眼花缭乱,摸摸这个碰碰那个,朱俨钬在旁边挨个给她讲,这是什么原理,那是怎么造出来的,讲着讲着自己先来了兴致,蹲在地上拿炭笔给她画起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