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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来信儿了（第1页）

辽东军营里那股子离别的味儿还没散完，海云天一家去福建的东西倒是收拾得差不多了，就等着天一亮动身。营帐里头安安静静的，杨梦璃正给海明海月叠衣裳，絮絮叨叨念叨着路上注意这注意那，海云天在旁边跟李成梁核对最后一批交接的文书。谁也没想到，京城来了一道旨，把所有人的计划全打乱了。

“圣旨到——海云天接旨！”

传旨太监一嗓子喊得整个营盘都听见了。穿着明黄宫服，后头跟着俩随从，迈着方步就进了营帐。海云天杨梦璃赶紧跪下，海月也被海明拽着老老实实低头，不敢乱动。

太监展开圣旨，捏着嗓子念：“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辽东副总兵海云天……调任福建总兵，整顿东南海防……念其常年在外，家眷辛劳，东南环境恶劣，特允其夫人杨梦璃携子女海明海月回京与家人团聚……钦此。”

“臣，接旨谢恩！”海云天双手举过头顶接了旨。

太监走了之后，营帐里半天没人说话。杨梦璃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说不清道不明的——有高兴也有慌，又有说不出来的心酸。海明海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不太懂回京城意味着啥，可一听要跟爹分开，小脸都垮了。李成梁和李夫人倒挺高兴，连声道贺，说是皇上体恤功臣的恩典。

海云天走过去握住杨梦璃的手：“委屈你了。你离家十多年，嘴上不说，可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惦记着京城那边。如今皇上准你回去，也算是了了我一桩心事。”

杨梦璃抬头看他，眼圈红了：“夫君，我舍不得你。咱们一家从来没分开过，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去福建？”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的，早习惯了他在身边，这一下要南北相隔，心里头跟被挖了一块似的。

“傻丫头，”海云天伸手蹭了蹭她眼角，语气放软了但话还是稳当的，“福建虽然远，我会照顾好自己。等我把那边的事儿理顺了，马上派人去接你们。只是两个孩子……就交给你了。”

他扭头看向海明海月，脸色慢慢正起来：“海明打小身子骨弱，吃不了习武的苦，可他脑子好使，书看过一遍就能背。回去之后，你务必拜托岳父，给他找个好先生好好教。我不指望他大富大贵，将来能科举做个清官，对得起念的那些书，就够了。”

又看向海月，脸上带了点笑：“月儿嘛……从小就皮，天不怕地不怕的，跟着咱们练武，身手倒也利索，性子也硬气，到了哪儿都吃不了亏。可终究是个女孩子，你瞅着有品性端正门当户对的，替她把把关，不用多显赫的出身，能真心实意待她就行。”

杨梦璃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使劲点头：“你放心，我都记着。海明的先生我会上心，月儿的婚事我也会留意。你在福建别硬撑，有啥难处一定写信告诉我。”

海明海月扑进海云天怀里，嗓子都哑了：“爹，我们一定听话，好好读书练武，等你来接我们！”海云天搂着俩孩子，半天只憋出一句：“保重。”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马车已经在营门外备好了。杨梦璃穿了身素净衣裳，一手牵着海明一手牵着海月站在车旁。海云天反反复复叮嘱路上的事，李成梁让人抬了好几箱盘缠衣物，又拨了两个精锐侍卫一路护送。李如梅和杜黑子也站在旁边，冲着杨梦璃深深鞠了一躬，眼睛里都是舍不得。

马车轱辘吱呀呀转起来，杨梦璃掀开车帘往后看，海云天和李成梁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越缩越远，她眼泪糊了一脸也没顾上擦。马车一路往西奔着京城去。

从辽东到京城一千多里地，走走停停折腾了一个多月才靠近城门。

其实正常赶路二十来天就到了。可杨梦璃心里头翻来覆去地闹腾，一路上好几回让车夫慢点走，有时候干脆在路边驿馆歇上好几天。这是她离家十多年头一回往回走，京城里的一砖一瓦越来越近，她心里头又盼又怕。那些十几年前的事儿，一桩桩一件件全涌上来了，清晰得跟昨儿才发生似的，压得她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