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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神全城都疯了（第1页）

白芷住进海家之后，整个人像一棵被移栽到好土里的病苗，一天比一天精神。她话虽少，可眼里那股子灰蒙蒙的劲儿慢慢散了，小泥球也养得圆滚滚的，毛色从灰扑扑变成奶白，成天摇着尾巴跟在白芷脚后跟转。

海月没事就拉着白芷在院子里比划拳脚。白芷底子不差，以前流浪的时候为了抢口吃的没少跟人打架，可那都是野路子，不成章法。海月教了她几招太极起手式，白芷学得认真，蹲马步蹲到腿发抖也不吭声。海明有时候端着书从旁边路过，眼睛就不自觉地往院子里瞟，瞟完又赶紧收回来，假装什么都没看。

这天早上，海云天难得没去军营，坐在院子里啃馒头。杨梦璃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手里拿着本旧县志，翻到其中一页递过去。

“夫君，你看这个。”

海云天接过来扫了两眼。县志上记着一条：沿海百姓每年办海神节，拜天妃娘娘，斋戒沐浴，准备祭品，男女老少到天妃庙祭拜，然后沿街巡游载歌载舞祈福。从嘉靖年间倭寇闹得凶了，这节就渐渐荒废了，到现在已经断了十几年。

“你想把这个节重新办起来？”海云天抬头看她。

杨梦璃点头，语气笃定：“百姓苦了这么多年，缺的不止一口饭吃，是活着的劲头。有个节庆热闹热闹，大家伙儿一块儿忙活，互相搭把手，日子再难也能撑下去。”

海云天把馒头咽下去，想了想：“行，我这就写奏折上报朝廷。毕竟是大型祭祀，得选黄道吉日，走正规流程。”

“你那边走公文，我这边张罗准备。”杨梦璃眼睛亮亮的，“天妃庙得收拾，祭品得备，还得挨家挨户告诉百姓这个好消息。”

海月正好从屋里跑出来听见了，一蹦三尺高：“海神节！娘亲你要办海神节？我能帮忙吗？”

“你能帮什么忙？”杨梦璃笑着看她。

“我能去通知各家各户！我跑得快！”

“行，那你跟白芷一块儿去。”

海月拉着白芷就跑出去了。小泥球在后面追了两步没追上，急得直叫唤，海明只好放下书跟在后面把它抱起来，也追了出去。

半个月后，海神节这天终于到了。

天刚蒙蒙亮，泉州城就醒了。大街小巷挂满了彩绸和灯笼，家家户户门口摆着香案，上头搁着瓜果点心，香烟袅袅地升起来。海月和白芷天没亮就起来了，换了新衣裳，跟着杨梦璃往天妃庙赶。

天妃庙前头已经围满了人。庙宇被杨梦璃带人重新修缮过，青砖墙上刷了白灰，庙门上的匾额重新描了金，院里的杂草拔得干干净净，供桌上摆着三牲五果，烛火通明。

杨梦璃今天穿了一身大红锦袍，绣着金色祥云纹，头戴凤冠，珠翠在日头底下晃着光。她脸上施了薄粉，眉眼描得精细，整个人明艳得像一朵盛开的牡丹。可这身打扮不是为了好看——按规矩，主祭的人得扮成天妃娘娘的模样，替百姓向海神祈福。

海月站在人群里仰头看着娘亲，眼睛都直了。她凑到海明耳边小声嘀咕：“哥，娘亲今天真好看。”

海明点点头，目光却往旁边瞟了一眼——白芷站在他们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一身素净的淡青色布裙，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安安静静地看着庙台方向，侧脸被晨光照得柔和又干净。海明赶紧把目光收回来。

吉时一到，钟鼓齐鸣。杨梦璃缓步走上天妃庙前的台阶，转身面向底下黑压压的百姓。她抬起手，声音清亮温和，传遍全场：“海神娘娘在上，泉州百姓诚心叩拜，祈求海波不兴，渔获满仓，岁岁平安——”

话音落下，百姓们齐齐跪拜，黑压压一片伏在地上。海月被灵儿拉着跪下去，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娘亲站在高台上的背影，忽然觉得娘亲像极了庙里供着的天妃神像。

祭拜完毕，巡游开始了。杨梦璃坐上一顶八人抬的精致神舆，朱红轿身雕着祥云纹，浅蓝纱幔随风飘动。海明和海月一左一右站在神舆两侧，穿着盛装，海明月白锦袍腰束红玉带，海月粉莲襦裙双丫髻缀着珠花，两人手里各提一只小花篮，里头盛满了新鲜花瓣，边走边往百姓头上撒。

白芷跟在后头，怀里抱着小泥球，小泥球被满街的热闹吓得不轻，把脑袋直往她臂弯里拱。白芷低头摸了摸它的耳朵，它才安静下来。

巡游队伍浩浩荡荡穿过泉州城的主街，锣鼓喧天彩旗猎猎，海月一边撒花瓣一边冲路边的百姓笑，有认得她的喊“海小姐”，她就挥挥手。白芷走在后头，看着海月那副自来熟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走到街尾拐角的时候，海月忽然瞥见旁边酒楼上有一道黑影闪过。她抬头看了一眼，只看见一个人影站在窗边，一身深色锦袍，正往下看。那人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往后退了一步，消失在窗后。

海月没来得及细看，就被灵儿拉着继续往前走了。她甩了甩脑袋，把这事抛到脑后——今天是大喜的日子，管他是谁呢。

巡游队伍一路走到海边。杨梦璃从神舆上下来，面朝大海，双手合十。海风把她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纱幔翻飞，她站在海边礁石上，真像天妃降世。

百姓们跪了满满一海滩，齐声高呼：“天妃娘娘保佑！海神娘娘保佑！”

就在这时，天色忽然暗了下来。乌云从海那边涌过来，三下两下吞了日头。雷声轰隆隆滚过，一道闪电劈开天幕，海浪腾起来一丈多高，拍在礁石上水花四溅。百姓们吓慌了，有人开始哭喊，有人趴在地上发抖。

杨梦璃站在高台上没有动。她深吸一口气，扬起声音盖过雷声和浪声：“都不要慌！天妃娘娘在这里！”

她抬起拂尘，高高举过头顶，缓缓挥动，口中念着从县志里记下来的祭祷词。声音清亮，穿透风声浪声。

海明拉着海月和白芷也跪下，双手合十闭眼跟着念。海月一开始只是装样子，念着念着忽然觉得心里真的静了下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抚平她心里的躁动。

奇迹一般，雷声歇了，浪头矮了，乌云裂开一道缝，金光直直落下来，正好照在杨梦璃身上。百姓们抬头看天，那散开的云彩居然聚成了一个女子的模样，衣袂飘飘，像极了天妃神像。

“显灵了！天妃娘娘显灵了！”有人带头喊了一声，紧接着所有人都跪了下去磕头，哭的哭喊的喊。

海月仰头看着天上那片云影，又看看站在金光里的娘亲，忽然间好像懂了点什么。她转过头，发现白芷正望着杨梦璃的方向，那双一向安静的眼睛里亮着光，像黑夜里终于看见了灯。

杨梦璃缓缓放下拂尘，望着底下跪了一地的百姓，轻声说：“你们受苦了。可你们要记住，乌云会散，苦日子也会过去。天妃娘娘看着你们呢，咱们自己也不能认输。”

海风把她的声音送出去很远很远。海月攥着白芷的手，觉得她的手心在微微发烫。

酒楼上那个深色锦袍的人影，此刻站在窗后，看着海滩上那幅众星捧月般的画面，嘴角慢慢勾起一抹阴冷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