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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看人的眼神不对（第1页）

从慈宁宫出来，杨梦璃心里头松了口气，终于把两个孩子接出来了。她牵着海明海月站在偏殿门口等，一身淡蓝褙子在日头底下清清淡淡的。

万历皇帝带着海明海月刚走到慈宁宫门口，一抬眼就看见了她。

整个人当场定住了。

他死死盯着杨梦璃的脸，眼珠子都不带转的，嘴唇哆嗦着低声念叨：“玉妃娘娘……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在他心里头，先皇的玉妃杨梦玉是这世上最温柔最好的人。小时候生母李太后对他冷冰冰的，宫里其他人对他恭恭敬敬的，只有玉妃待他跟亲儿子似的，哄他陪他教他读书，是他灰暗的童年里唯一的光。后来玉妃没了，他难受了好多年，做梦老梦见她。

今儿乍一看见杨梦璃，眉眼身形气质跟记忆里那个玉妃一模一样，他脑子一下子懵了，以为是玉妃娘娘回来了。

杨梦璃可不知道他心里这些弯弯绕。见皇上来了赶紧拉着孩子跪下：“臣女杨梦璃携子女海明海月，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声跪拜把万历皇帝从恍惚里拽回来了。他看着眼前跪着的杨梦璃，看着她眼里头的恭敬和疏远，心里头那点狂喜慢慢散了——她不是玉妃，玉妃早没了。

他缓了半天才开口，嗓子有点哑：“平身吧。”

“谢皇上。”杨梦璃站起来微微低着头，她能感觉到皇上眼神不对，那种带着执念的目光让她浑身不自在，心里头直打鼓。

她赶紧躬身：“皇上、太后娘娘，臣女今日已蒙太后召见，儿女也在宫中玩耍许久，家中恐挂念，恳请恩准臣女携子女先行告退。”

她恨不得立刻就走，离开这憋闷的皇宫，离开皇上那叫人发毛的眼神。

万历皇帝心里一急，想留住她，哪怕再多看一眼。可看着她眼里头的疏远和急切，又看看旁边太后那冷淡的脸，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能点了点头：“准了，路上小心。”

“谢皇上、谢太后。”杨梦璃连忙领着孩子往外走，步子快得像后面有人追。海月回头看了皇上一眼，不明白他怎么一副丢了魂的样子。

皇上站在原地，盯着杨梦璃的背影一动不动的，脸色失落得很。那份近在咫尺却够不着的感觉，让他心里头像被针扎了似的。

太后把他神色全看在眼里，慢慢走到他身边，话里有话：“皇上，哀家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可玉妃早没了，葬在皇陵里了。方才那是杨梦璃，是杨梦玉的妹妹，就是长得像罢了。你是大明的天子，当以江山社稷为重，别让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乱了心智。”

皇上低着头不说话，半晌才沙哑着嗓子：“母后，朕知道……可她真的跟玉妃娘娘太像了……朕刚才真以为是玉妃回来了……”

太后叹了口气：“哀家明白你的心思。可人死不能复生，该放下就得放下。专心朝政安抚百姓，才是玉妃愿意看到的，也是你当皇帝的职责。”

皇上没再吭声，可眼底那点执念一点没散。

打那以后，万历皇帝就跟中了邪似的，三天两头下旨召海明海月进宫。他大概是想着见见这俩孩子，多少能听到点杨梦璃的事儿，也算是图个心里安慰。海月天性活泼没那么多弯弯绕，进宫就给皇上讲边疆的事儿，讲李成梁怎么打仗，讲草原上多快活，有时候也讲她爹娘在辽东的日子。皇上听得津津有味，每次都笑得挺开心，能暂时忘了朝堂上的烦心事。

海明沉稳，进宫就陪皇上演练兵法，他读的书多有见解，每回都能给皇上点新启发，皇上也越来越倚重他。

一时间杨家风头又上来了。杨青山本来就是内阁重臣权势滔天，如今外孙外孙女又得皇上青眼，三天两头被召进宫，杨家门前车水马龙，巴结的人排着队来。

可杨梦璃心里越来越不踏实。树大招风的道理她懂，杨家已经被太后忌惮了，俩孩子又这么招皇上喜欢，太后心里头肯定更不痛快。而且皇上看她的那个眼神……她一想起来就浑身发寒。

思来想去，她下了决心——不能再让孩子这么频繁进宫了。正好海明满十岁了，按规矩世家子弟十岁可以入国子监读书，她就借着这个由头，让父亲上奏，自己又亲自进宫面圣。

“皇上，”杨梦璃躬身道，“臣妇子海明今年满十岁，按规制当入国子监研习诗书兵法，为日后效力大明做准备。恳请皇上恩准，日后不再让海明海月这般频繁入宫，让海明专心求学，海月也在家习礼学规，莫再顽劣放肆。”

万历皇帝一听就不愿意了。这俩孩子进宫陪他说话解闷，他都习惯了，听他讲边疆的事儿，跟他演练兵法，他心里头那点念想全靠着俩孩子撑着。可杨梦璃搬出了“规制”和“前程”，他又没法拦——他是真赏识海明，也盼着他将来能为大明出力，不能因为自己那点私心耽误了孩子。

憋了半天他才点头，声音里全是舍不得：“准了。海明年幼有志，入国子监是好事。只是你告诉他们，闲暇时候还是可以进宫来陪朕说说话练练兵法，朕随时欢迎。”

“谢皇上恩典。”杨梦璃赶紧谢恩，心里头一块石头总算落地了。

回到府里，海月正跟杨凤仪在院子里踢毽子，看见娘回来蹦蹦跳跳跑过来：“娘！皇上答应了吗？以后我跟哥哥还能进宫玩吗？”

杨梦璃摸了摸她的头：“以后不用常去了，你跟哥哥该好好读书习武了。”

海月先是一愣，接着眼睛亮了：“那我能天天跟表姐玩了？”

“能。”

“那我能天天去后院练鞭子了？”

“能。”

“那我能——”

“行了行了，先吃饭。”杨梦璃哭笑不得地打断她，拉着女儿往屋里走。海月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杨梦璃听着，心里头那点不安慢慢散了。不管往后怎么样，起码眼下，她的孩子能安安稳稳待在家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