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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还端了个窝（第1页）

叶赫部的事儿算是了了。努尔哈赤和舒尔哈齐留下当了驸马，海云天他们也不耽搁，带着海明海月和李如梅往回走。

临走布斋和叶赫那齐那个舍不得啊，牛羊皮毛塞了一堆过来当谢礼，一个劲儿说要不是杨梦璃的点子，叶赫部差点就办了糊涂事。

回去路上，海月还惦记着襁褓里那个东歌，叽叽喳喳跟海明和李如梅说东歌眼睛多大、笑起来多好看，舍不得得不行。海云天骑在最前头，心里盘算着去福建的事，杨梦璃跟在旁边，没怎么说话，眼神儿一直在沿路的地形上扫来扫去，像是想着啥。

走着走着杨梦璃忽然催马凑到海云天旁边：“夫君，咱们先不回营。”

海云天扭头看她。

“马市那事儿不是偶然，”杨梦璃压低声音，“那马贩后头有人撑腰，不然他不敢那么横。我怀疑这帮人在边境还有更大的动作，不拔干净了，迟早得出乱子。”

海云天对她一向信服，点了下头：“听你的。”

杨梦璃心里早有谱了。她从叶赫部那边打听到，马市那奸商跟洪源部那个大胡子洪源是一伙儿的，洪源在边境拢了一百多号流民，自个儿弄了个小部落，平时就在马市上坑蒙拐骗，晚上再把白天卖出去的马偷偷抢回来，两头赚。还暗地里联络对大明有意见的小部落，煽风点火挑事儿。

她当即把人分了三路。第一路乔装成中原商贩，带着粮食布匹在洪源常走的那条道上晃悠，说要大批买马，引洪源带人出来。第二路埋伏在山谷两侧，等洪源进了圈套就把两头堵死。第三路混进洪源的部落，趁他倾巢而出，直接把老窝端了。

计策定好，立刻开干。假扮商贩的侍卫演技不错，洪源的探子一看衣裳料子好、出手大方，张嘴就要买一大批马，乐得屁颠屁颠回去报信。洪源本来就因为在马市上吃了瘪正窝火，一听有大买卖上门，脑子都没过，点了一百多号人牵着几十匹劣马就往约定的山谷赶。

等人全进去了，杨梦璃一声令下，两边山林里的侍卫箭跟下雨似的往下招呼，滚石原木哗啦啦堵了两头。洪源那帮人当时就傻了，乱的乱跑的跑，有人想往外冲被箭逼回去，有人想硬拼压根不是对手。

杨梦璃骑在马上蹲在山谷口，看得清清楚楚，该往哪儿堵该往哪儿围，一句一句吩咐下去，不急不慢的，跟下棋似的。不到一个时辰，一百多号人全摁地上了。

可点人数的时候发现少了洪源。那家伙虽然贪，可真到要命的时候挺滑，趁乱钻了西边的灌木丛，仗着地形熟，从后山小路溜了。

侍卫们要追，杨梦璃一摆手：“不用追了。”

她想了想说：“人没了，部落也端了，他一个人翻不起浪。再说他身上有伤，短时间不敢冒头，咱们先把抓的人带回去再说。”

大伙儿一听觉得有道理。真要追上去没准正中人家埋伏，留着以后再顺藤摸瓜反而更稳当。

带着俘虏去清点洪源部落的时候，杨梦璃在一帮哆哆嗦嗦的人里头注意到了一个小孩。五六岁的样子，黑得跟煤球似的，穿着件破破烂烂不合身的短褂子，头发又黄又乱，缩在角落里不敢抬头。可那双眼睛挺亮的，怯生生的里头透着股机灵劲儿。

杨梦璃让人把他带过来，弯下腰声音放软了：“孩子别怕，我不会害你。你叫啥名儿？”

那小孩浑身抖了一下，憋了半天才小声说：“我……我叫杜黑子。”

“你咋在这儿？是洪源抓你来的？”

杜黑子眼圈一红，眼泪在里头打着转：“我爹娘是流民，去年饿死了。洪源把我捡回来让我给他放马打杂，不干活就打我……”

杨梦璃心里头一软。她也算看出来了，这孩子跟努尔哈赤兄弟一样是苦出身，眼神干净不像是跟洪源一伙的。她伸手摸了摸杜黑子的脑袋：“以后没人打你了。”回头就让人给他找了干净衣裳和吃的，带在身边亲自安顿。

回到军营，海云天把抓了洪源手下、平了马市乱子的事报给李成梁。李成梁听完高兴得直拍大腿，亲自跑到海云天营帐里来看杨梦璃：“弟妹啊，你真是名不虚传！一个计策就把这帮祸害给收拾了，我辽东有你在，那真是烧高香了！”

说到一半他又叹气：“可惜你们马上要去福建了，我是真舍不得你啊。这些年辽东能安安稳稳的，少不得你出主意。你这一走，我这儿可就少了个能拿主意的军师了。”

李夫人也拉着杨梦璃的手不放，眼眶都红了：“梦璃，我也不想走。你看咱家五郎跟你们海明海月，从小一块儿长起来的，跟亲兄妹似的，这一分开孩子得多难受。再说我早就把海月当自个儿闺女了，还想着等她长大了给五郎当媳妇呢。”

杨梦璃拍了拍她手背，转身把杜黑子拉到前头：“李大哥，这孩子在洪源部落里捡的，爹娘都没了，被洪源逼着干活吃了不少苦。我跟云天要去福建，带他不方便，想托付给你。这孩子眼睛亮，性子也硬，你要肯用心教，往后没准能成个材料。”

李成梁低头瞅了瞅杜黑子，瘦是瘦，黑是黑，可那眼神确实有股子韧劲。又是杨梦璃托付的，他二话没说就点了头：“弟妹放心，你交代的事我肯定办好。就当多养个儿子，亏待不了他。”

杜黑子扑通就跪下了，声音发颤：“谢谢夫人，谢谢副总兵。”

营帐外头，海明海月和李如梅仨人坐在石阶上，谁也没说话。都是九岁的娃，打小在一个营盘里长大，一起念书一起练武一起疯跑，感情深得很。一听说海明海月要走，李如梅眼睛红红的憋了半天才开口：“你们真要走啊？以后还能一块儿练箭吗？还能去马市吗？”

海明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不知道，爹说福建很远，可能好久都回不来。不过我们肯定给你写信，跟你说福建那边啥样。”

海月拉着李如梅的袖子，嗓子都哑了：“五郎哥哥我不想走，我还想去看东歌呢，还想让小师傅教咱们射箭……”

仨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着说着眼泪就往下掉。这么点儿大的孩子，不懂什么男女情分，只知道从小一块儿的人突然要走了，心里头空落落的。

营帐里头海云天跟李成梁还在说赴任的事，语气里头都是舍不得。杨梦璃和李夫人也拉着手絮絮叨叨。杜黑子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瞅着。石阶上三个孩子靠在一块儿，晚风吹过来凉飕飕的，谁都没再说话。

没人知道这一别要多久才能再见。也没人知道再见面的时候，这些孩子都长成什么样了。只有那股子从小到大攒起来的情分，被晚风裹着，在营帐之间绕来绕去，散也散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