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沐缓缓回过神,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项庞陵孤寂的残魂,她连忙起身快步走出店门。
将军依旧静立在门槛外的冥土之上,魂魄轻飘飘悬在地面,口中反反复复低声呢喃着那长枪,声音虚淡,被幽冥冷风揉得支离破碎。自从知晓他百年前战死沙场的过往,再见他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祝沐心底漫上一层沉甸甸的惋惜与心疼。
她转身回到店内,炉火噼啪作响,不多时便煮好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端到门外。项庞陵一如昨日,垂首安静吃完,双手恭谨地将空碗递还给她,随后又默然转身,静静守在面馆门口。
祝沐望着他挺拔又孤寂的背影,满心疑惑,实在想不通,他为何落得如此地步。
回到店内收拾锅碗,她忽然想起那些金光流转的神识。祝沐走到收银台前,取出几块静静躺在木盒里的神识,温润的金光在昏暗的店内缓缓流动。
“这东西当真能用来修炼?可到底该怎么使用?”
她暗自嘀咕,昨日两名鬼差也未曾细说用法。脑中忽然想起人间短剧里常见的桥段,不少奇遇都是以鲜血唤醒宝物。祝沐咬了咬牙,寻来一根细针,忍着指尖尖锐的刺痛扎破皮肤,一滴鲜红血珠缓缓落在神识表面。
一秒,两秒……
金光毫无波动,没有半点异象。
祝沐泄气地暗自苦笑,想来只是自己异想天开。她一介普通凡人,哪里有这般机缘学法术,未免太过不切实际。
面馆木门被轻轻推开。
一名妇人缓步走入,声音温和:“你好,这里是吃面的铺子吗?”
祝沐抬眼望去,妇人约莫四十出头,眉眼舒展柔和,肌肤保养得宜,周身不见半分惶惶戾气,一眼便能看出在世时常年被人妥帖呵护。只是魂魄带着淡淡的缥缈感,祝沐心中暗自猜测,大抵是身染重病离世。
“是的,您想吃哪种?牛肉面、臊子面,还有清汤面。”祝沐连忙起身迎上前。
“我吃不得辣,来一碗清汤面就好。”妇人语调平缓从容,淡淡的温柔漫开,连这间阴冷的幽冥小店,都似添了几分暖意。
“好,您先坐稍等片刻。”
祝沐转身走进后厨生火,妇人环顾一圈店内陈设,安静寻了一处桌椅坐下。
后厨炉火嗡鸣,却依旧挡不住门外传来一道清亮男声。
“你饿不饿?我请你吃一碗面吧。”
祝沐心生好奇,快步走出店门。
只见一名鬼差正微微俯身,温和看向项庞陵。他和昨日蛮横的两名鬼差截然不同,周身裹挟着蓬勃鲜活的朝气,眉眼明亮,言谈轻快爱笑,身上没有一丝冥地亡魂与生俱来的阴冷戾气,举手投足间流露出发自本心的善意。
“他已经吃过了,方才我给他煮过一碗面。”祝沐低声开口。
鬼差闻声抬眼看向她,微微一怔:“你就是这间面馆的老板?既然他吃过了,那给我来一碗。”
祝沐笑着点头转身回屋,鬼差跟在她身后踏入店内,鼻尖轻轻翕动,嗅到祝沐身上一缕极其特殊的气息,眉头微不可察蹙了一下,却没有多问,默默跟了进来。
祝沐将两碗面一同端上桌,正要转身返回后厨,却被鬼差出声叫住。
“老板,你并非冥土之人吧。”
祝沐脚步猛地顿住,回头静静望着他,没有应声。
“难怪上头吩咐,不许有人动你。”鬼差像是瞬间想通了关键,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祝沐。
“不让动我?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知道些内情?”祝沐立刻顺势坐到他对面,心底泛起期待,莫非这人知晓自己往返阴阳的缘由?
“暂且不便多说。”鬼差没有解开她的疑惑,坦然一笑,“我叫李国烈,往后若是遇上难处,只要我能搭把手,尽管开口。”
祝沐轻轻白了他一眼,分明知晓内情却刻意吊人胃口,正打算起身离开,忽然想起一事:“我叫祝沐。对了,你知道神识该如何修炼吗?我试着滴血上去,完全没有半点反应!”
“噗——”李国烈忍不住低笑出声,“谁教你的法子?难不成你以为是滴血认亲?”
他只觉得眼前这个人间姑娘格外鲜活有趣,又想起冥府明令不得惊扰她,不由得心生疑惑,为何放任她滞留冥土,却不告知修炼法门。
李国烈伸出手掌,掌心向上,闭目凝神。片刻之后,一块莹润发光的神识缓缓浮现在他手心。
“这便是神识。想要修炼,滴血毫无用处。”
他就地盘腿坐下,将神识放在身前,缓缓闭上双眼。只见那块神识轻轻腾空,一缕缕细碎金光源源不断涌入他的脑海,不消片刻,神识光华散尽,化作一块黯淡无光的碎石落在地面。
祝沐看得目不转睛,这般只存在于影视故事里的画面,此刻真实展现在眼前,只觉新奇万分。
李国烈缓缓睁开双眼:“大概便是这样。静下心闭眼,用心感知神识的能量,当你感知到它,金光便会融入你的体内,吸收完毕,神识也就失去作用了。你可以先拿一块试着感受。”
说着,他又取出一块神识递向祝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