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轻的咒术师跨过坍塌的墙壁走来时,你还震惊地盯着绝不会在木偶手中出现的掌纹发愣。
这算什么?《木偶奇遇记》惊悚版吗?
残破的窗帘漏进阴惨的月光,将落在腐朽地板的影子拉长,不动声色地靠近。
而你正思绪混乱地垂着头,对周遭细微的动静一无所察。
“——嘿,你还好吗?”
烟粉色短发的少年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蹲下身,目光关切地看向你。
挂彩的嘴角牵动,露出一个轻松明亮的微笑:“别害怕,我是来救你出去的。”
他递出手掌,动作一如压低的声音轻缓,仿佛小心翼翼地接近一只受伤的流浪猫。
指尖细长的影子在地板暗色的木纹间生长蔓延,无声无息地攀上裙摆下细致苍白的脚踝。
人偶似的少女迟钝地抬头,失魂落魄的铅灰色眼睛艰难地将视线聚焦——
“你!你是……”
你下意识地惊呼,唇齿开合却只吐出语焉不详的气音,颤动的声带甚至无法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什么情况?你一手按住喉咙,惊疑不定地看着曾有一面之缘的咒术师。
而他还在轻声说着些安抚的话,红色兜帽下宽阔的肩背低伏,向上摊开的手掌又向前送了送。
所以……现在的自己在咒术师眼里,只是个无辜的普通人?
兴许是由于这种想法的产生,抑或是因为少年身上某种奇异的感染力,你紧绷的神经微微松缓。
事已至此,比起没有把握的逃跑,跟他走也许……会是更好的选择……
……吗?
你小心打量少年的表情,犹疑地自阴影中伸出手臂。
指尖试探地抬起,隔着一点微妙的距离,触碰正被他虚握在掌中的、微弱的月光。
年轻的咒术师垂眸,不自知地屏住了呼吸。
忍住钻心的细痒,他一动不动地僵着手掌,以免惊弓之鸟般的受害者再次受到惊吓。
终于,冰凉微颤的指腹压上暖燥的掌心,而后是整个指掌,安稳地落下,如同归巢的鸟。
少年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指节收拢,牢牢握住了那只细白的手。
牵紧咒术师的手,你摇摇晃晃地借力站起身,纤细的双腿不受控地打着颤,活像一只初生的羚羊。
你抿紧唇,试着驯服这具过分鲜活的肢体,不想一时用力过猛,竟膝盖一软向前栽去。
条件反射地闭眼,却只是撞进了温暖结实的胸口。
你愣了愣,还没搞明白原本在身边搀扶的人是如何瞬移到正前方的,便忽感身体一轻。
低低道了声“失礼”,力量惊人的年轻咒术师将你轻松抱起。
无着落的腾空感令人心中惊悸,你忙支起双手抵住对方的肩下与胸口,弓起脊背竭力扯开间距。
而托压在后背的手臂只是略微地收紧,你便手腕一滑,重又栽了回去。
鼻尖直直地埋入兜帽柔软的褶皱,少年略高的体温透过布料熨帖地将你包裹,好像一头扑进了饱受阳光晾晒的被褥。
你一时怔愣,被这种对咒灵而言过于遥远、独属于世俗的温暖熏红了眼眶。
“——小鬼,捡到了个挺有趣的东西嘛?”
嗓音低沉的话语突然自近侧响起,掺杂着仿佛自喉咙深处震颤着传来的、沙哑的嗤笑。
感到怀中的身躯明显地僵硬,少年落在老宅楼梯上的脚步稍顿,冷着脸低声呵斥:“闭嘴,宿傩!”
攥紧了手中带有咒术师体温的衣襟,你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惊惶的视线径直撞进一只暗红的眼眸——
那是自对方眼下的咒纹处,堂而皇之睁开的眼睛,妖邪、诡异,且凶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