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简直就像个真实得过分的恐怖生存类游戏,低级咒灵迟滞的思维在意识到这件事上颇花了一番功夫。
可事情在一开始分明不是这样的,你隐约留存的记忆告诉自己,刚到这里时,你原本还是个四肢健全、头脑清晰的人类——
你想起突如其来的场景切换带来的惊惶与迷茫。
陌生的地点、陌生的景象,停业已久的店铺面向荒废的街道,而你面对着蒙尘的玻璃橱窗,以一副熟悉、平凡、充满生气的人类女性躯壳。
传说,黄昏是阴阳交替之际,鬼门大开之时,古时的阴阳师称之为——逢魔时分。
当如血的残阳将天地浸染成殷红的沼,你置身其中,透过落地窗巨幅的反光面,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躯一点点膨胀扭曲成非人的形态。
口腔大张,惊骇的尖叫被喉间腥甜沸涌的血沫淹没。
骨骼挤压磋磨在浮胀的血肉间,湿腻的碎裂声破开脏腑,热淋淋地淌出耳道……
你作为人类的短暂一生也就此落下帷幕。
灰蒙蒙的天又开始下雨,一团微不可见的黑影正躲避着路人匆忙的脚步逃亡。
透亮的积水偶尔会扭曲地映出咒灵糟糕的形象,你尽力控制着骨碌乱转的眼球不向下看,以免被自己别致的小模样再次吓到。
这个世界太不友好,低等咒灵的生活每天都在上演惊心动魄的追逐战。
无尽的奔逃,不断躲避精力充沛的咒术师、吞噬同类的咒灵,甚至是每一个普通人——贴近人类时,被生命力吸附的鲜明感触令你悚然。
你浑浑噩噩地逃,于精疲力竭中感到由衷的泄气。
咒术师仍在不断逼近,踏过积水的追赶催命般溅在咒灵的身后。
一个不稳,卑污的影子滚进路旁的泥泞。你可笑地翻倒过去,放弃了挣扎,静待命运落下屠戮的刀。
而迅疾接近的脚步却径直越过了你,冲向前方。
——他好像……也在逃命?
低级咒灵混沌的思维短暂地清明。
明亮的血色从厚重湿沉的乌云中渗出,和雨水一同、淅淅沥沥地淋在阴暗的街角,流溢在砖石的缝隙。
直觉告诉你不要向后看,但咒灵体内灵活过头的眼珠还是在无意识的转动中看到了一个肢体怪异的身影——
人,或者说是勉强能被称之为“人”的怪物,此刻正兴奋地奔跑追逐,以一种诡异、野蛮,又疯狂的姿态,活像个恶灵附体的异端怪胎。
高高跃起时,“它”自你上空掠过,透过奇异的角度,你又看到了那个撕扯着缝合线、充盈着纯粹恶念的笑容。
一时间,尘封的记忆被楔开口子,眼前的怪物后知后觉地与映在玻璃橱窗上的最后景象重合——
恶意的笑借由逢魔之时羸弱的余晖,反射在玻璃橱窗巨幅的镜面,又倒映进自鲜血淋漓的眼眶滚落的、蒙着灰色阴翳的眼球。
而你也突然从落地窗浑浊的镜面中看清,那只悄无声息搭上你的左肩、有着明显缝合线的、石膏般苍白的手。
夕阳、晚霞,满浸灿烂的血色,流落、披洒,裹覆着少女扭曲变形的肢体,像匹诡丽绮艳的裹尸布。
真是糟糕的回忆。
更糟糕的是,此刻作为咒灵的你,无法合上眼睛。
偏偏这一瞬被无限延长,漫长到你足以看清怪物额前扬起的灰蓝色发丝,以及下面一灰一蓝的异瞳。
而原本正锁定着猎物的瞳仁却针刺般微缩,察觉到什么似的,视线缓缓地斜下偏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