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一个一个地剥,剥了一小碗莲子,白生生的,堆在碗里像小山一样。他自己吃一半,往萧玦嘴里塞一半。他塞的时候不看萧玦,手伸过去,莲子递到他嘴边,眼睛看着别处。萧玦不爱吃甜的,但莲子不甜,他就吃了。每次沈清辞的手伸过来,他都张嘴接住。嘴唇碰上沈清辞的指尖。第一次沈清辞没反应过来,手指在他嘴唇上停留了半秒才缩回去。第二次缩得快了。第三次直接把莲子扔他脸上。莲子打在萧玦鼻梁上弹开,掉在船舱里,滚了两下,停在船板缝里。萧玦看着他。沈清辞低下头继续剥莲子,剥了两颗,自己全吃了,一颗没给萧玦。嚼得很大声。船夫在后面撑篙,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但沈清辞注意到船夫的肩膀在抖,忍笑忍的。沈清辞更气了。太阳越来越高,湖面上开始反光,水汽蒸腾起来,远处的荷叶变得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纱。沈清辞被晒得有点发困,眼皮开始往下坠。他靠在船舷上,头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萧玦看着他,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团了团,塞在沈清辞脑袋后面当枕头。沈清辞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垫在脑袋下面,比船舷软,就没睁眼。过了一会儿,他感觉有人把披风盖在了他身上。动作很轻。他假装没醒。船在湖面上漂着,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就是漂着。荷叶还在沙沙响,荷花还在头顶摇晃,风从水面上过来,带着湿气和香气。沈清辞闭着眼睛,听见萧玦的呼吸声,很稳,很长,就在不远处。回去的时候是萧玦把他叫醒的。沈清辞睁开眼,看见萧玦的脸就在面前,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见萧玦睫毛的弧度。“醒了?”萧玦说。沈清辞眨了眨眼,慢慢坐起来。披风从他肩上滑下去,他接住了。萧玦的外袍从他脑袋后面掉出来,他拿起来看了看,叠好,放在座位上。他没说谢谢。船靠岸的时候,萧玦先上去,又伸手来拉他。沈清辞这回上得稳,没晃,但萧玦的手还是在他腰侧停了一下。不是揽,只是停了一下,像是确认他站稳了才收回去。林总管在岸上等着,看见沈清辞头上别过花的痕迹——头发上有一个压出来的凹痕,花瓣的形状。又看见他怀里抱着一捧荷花和一堆莲蓬,嘴角抽了抽,什么都没说,伸手接了过去。回凤仪宫的路上,沈清辞走在前面,走得比平时快。“清辞。”沈清辞没停。“走那么快干嘛?”沈清辞还是没停。但他的步子小了一点,慢了一点。萧玦两步就跟上了,走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走回去,中间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沈清辞的手垂在身侧,萧玦的手也垂在身侧。两只手之间的距离,有时候近到只隔着一层空气。走到凤仪宫门口的时候,沈清辞忽然停下来。萧玦也停下来。沈清辞转过身,看着萧玦。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那种被太阳照出来的光,亮亮的,碎碎的。“陛下。”他说。“嗯。”“今天很开心。”他说完转身就走进去了,没看萧玦的反应。萧玦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面。沈清辞走路的姿势跟平时不一样,平时是稳稳的,一步一步的,今天有点飘。萧玦站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得很慢,像冰裂开,一条缝一条缝地扩散。他走进去的时候,沈清辞已经在书房里了。他把荷花插在花瓶里,莲蓬摊在桌上晾着。他站在桌前看了一会儿那些莲蓬,拿起一个看了看,又放下,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铺开,研墨。墨磨得很慢,一圈一圈的。他开始画。画的是荷花。不是工笔,是写意,几笔勾出荷叶的轮廓,墨色浓淡相宜,再用笔尖点几点粉色做花,散落在墨色的叶子中间。画到最后,他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写完之后看了看,觉得字写得有点急,笔画比平时飘。但他懒得重画了。他把画拿起来吹了吹墨,贴在墙上,挨着之前那幅笔洗的画。萧玦晚上回来,看见了墙上那张新画,站了一会儿。他的目光从画上移到沈清辞身上。沈清辞在看书,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今天高兴?”萧玦问。沈清辞翻了一页书,头都没抬:“还行。”萧玦看着他的发顶。沈清辞的头发还没全干,下午泛舟回来洗了澡,头发散着没束,松松地披在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