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嗯。”“王爷今天很开心。”萧玦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臣也是。”沈清辞的声音很轻,“臣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萧玦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手伸过来,把沈清辞往怀里拢了拢。动作不太温柔,有点生硬,像是不知道该用什么力度。沈清辞被他拽得肩膀撞了一下他的胸口,也没挣开,就那么靠着。马车继续往前走。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照得京城的大街小巷亮堂堂的。沈清辞掀开帘子看了一眼,月亮挂在东边,光洒在青石板路面上,白花花的。萧景瑜的王府还亮着灯,远远看去,门口的红灯笼还没撤,院子里也亮堂堂的,一片红彤彤的喜气。凤仪宫的灯火也在夜色中亮着,远远地就能看见,橙黄色的,暖暖的。沈清辞放下帘子,重新靠回萧玦肩上。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一下一下的,有节奏地响着。沈清辞听着那个声音,慢慢闭上了眼睛。萧玦的手臂还揽着他,没松开。沈清辞想,这个家,人越来越多了。真好。放权萧景瑜成亲之后,萧玦干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开始放权了。不是那种“朕累了不想干了”的放权——赵嵩一开始以为是这种,吓得奏折都快拿不住了。后来发现不是,陛下该上朝上朝,该拍板拍板,只是那些琐碎的、谁去都行的日常政务,他不想管了。朝堂上每天那么多事,哪件都要皇帝定,皇帝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以前萧玦硬扛着,现在他不扛了,把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扔出去,让内阁议,让赵嵩盯着,让六部分头去办。边关的军务,以前道道奏报都要萧玦亲自看,现在他扔给兵部和贺兰铮去折腾。各地的奏折,先经内阁筛一遍,重要的呈上来,不重要的他们自己看着办。头几天大臣们不太适应。赵嵩拿到第一份批了“着内阁议处”的奏折,捧着愣了好一会儿。旁边的同僚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愣了。“陛下这是……”“不知道。”赵嵩把奏折合上,想了想又翻开看了看,确认自己没看错,“让议就议吧。”议了几次,发现陛下不是试探,是真扔给他们了。该给的权给了,该担的责还是陛下担着,出了事陛下兜底——但日常那些磨人的琐事,不用再一件一件地报到御前了。赵嵩私下跟几个老臣吃饭,喝了两杯酒,才说了一句实在话:“陛下这是想歇歇了。”“陛下才二十出头,就歇?”赵嵩看了那人一眼,没接话,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他想说的是,陛下不是累了。是有了更想做的事。那些更想做的事,跟朝堂没关系。萧玦每天依然是五更天起来上朝,这点没变。散了朝以后变了——以前他一头扎进御书房批奏折,能从天亮批到天黑,中间随便扒两口饭,有时候忙起来饭都忘了吃。现在散朝后他回凤仪宫。沈清辞一般刚起不久,正坐在桌前等他一起用早膳。萧玦脱了朝服换件常服,往那儿一坐,该吃吃该喝喝,吃完饭也不急着走。在书房里待一会儿,把内阁送来的节略翻了翻,重要的拿朱笔批一下,不重要的搁到一边。下午如果没什么事,他就带着沈清辞去清心园逛一圈。或者两个人在御书房里各待各的,沈清辞坐在窗边看书,他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有时候哪儿都不去,就在院子里坐着晒太阳,东一句西一句地说些有的没的。沈清辞一开始不习惯。萧玦以前多忙啊,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候好几天都见不着几面。现在忽然闲下来了,天天在他跟前晃来晃去。他看书的时候萧玦在旁边待着,他画画的时候萧玦在旁边看着,他喂鱼的时候萧玦就在后头站着。存在感太强了。忍了几天,沈清辞终于没忍住。“陛下今天没事吗?”萧玦正靠在榻上看一本闲书,闻言翻了一页,头都没抬:“没事。”“奏折批完了?”“看完了。”“边关的军报呢?”“贺兰铮在处理。”沈清辞张了张嘴,还想再问,萧玦抬眼看了他一眼。“朕没事做,很失望?”沈清辞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低下头继续画画。他不是失望,是不习惯。以前萧玦忙的时候,他一个人在凤仪宫待着,安安静静的,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现在萧玦天天在眼前晃,他又觉得太不真实了,像在做梦,怕哪天一醒过来又回到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