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萧玦拿着剪刀,对着红纸比划了半天,最后剪出来一个四不像的东西,非要说那是龙。“陛下,”沈清辞指着那团纸,语气诚恳,“臣觉得,它更像一条蛇。”萧玦看了他一眼,眼神凉凉的。沈清辞立刻改口:“不,是蛟,蛟。”萧玦这才满意地把那张纸收起来,说:“朕剪的,比你的兔子强。”沈清辞没反驳,只是低头笑。而此刻,凤仪宫的殿门外,林总管正带着两个小宫女守在廊下。小宫女翠儿踮着脚尖,透过半开的窗缝往里看,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林总管赶紧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训斥:“没规矩!陛下和娘娘在里面说话,也是你们能偷看的?”翠儿吓得赶紧站直,可眼里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小声嘟囔:“总管,奴婢不是故意的,实在是……陛下拿剪刀的样子,太可爱了。”另一个小宫女也憋着笑,用气声附和:“是啊,奴婢伺候陛下这么多年,头一回见陛下这么……这么较真。那张红纸都被剪得跟碎纸屑一样了,殿下怎么还不拦着呀。”林总管听着殿内传来的低低笑声,自己也忍不住摸了摸胡子,嘴角咧到了耳根。他轻咳了一声,小声说:“你们懂什么。这叫……这叫帝后情深。赶紧去把暖炉添点炭,别冻着了主子们。”两个小宫女如蒙大赦,捂着嘴一溜烟跑了。年末最后一天,萧玦在太和殿设宴,宴请文武百官。说是宴请,其实就是走个过场。往年这种场合萧玦都不怎么说话,坐在上首,端着酒杯,谁敬酒他都喝,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底下的人也不敢多说什么。今年不一样。酒过三巡,赵嵩站起来敬酒,说了一堆吉利话,什么“陛下英明神武”、“皇后贤德无双”、“大靖国泰民安”,一套一套的。萧玦听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忽然说了一句:“赵卿今年辛苦了。”赵嵩愣在那儿,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他伺候了三朝皇帝,从来没听哪个皇帝跟他说过“辛苦了”。尤其是萧玦——这位爷登基以来,对臣子不骂就是赏了,“辛苦了”这三个字,他头一回听见。“臣……臣不辛苦。”赵嵩的声音有点抖,“陛下辛苦。”萧玦没再说什么,摆了摆手让他坐下。席间安静了一瞬,然后又热闹起来。可赵嵩回到座位上,端着酒杯,半天没喝进去。旁边的同僚碰了碰他的胳膊:“赵大人,想什么呢?”赵嵩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把那杯酒一口闷了。“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年不一样了。”旁边的人没听懂,但看他不想多说,也没再问。宴席散了之后,萧玦和沈清辞并肩走回凤仪宫。路上很安静,宫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清辞走得不快,萧玦就陪着他走得不快,谁都没催谁。“陛下今天跟赵大人说‘辛苦了’。”沈清辞忽然开口。“嗯。”“赵大人好像挺意外的。”萧玦想了想,说:“他是该辛苦了。今年的事多,他这把年纪,不容易。”沈清辞侧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下萧玦的侧脸很安静,没什么表情,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沈清辞没再问了,转过头继续往前走。他心里清楚,萧玦这个人,嘴上不说什么好听的,但心里都有数。谁干了什么,谁辛苦了,谁该赏,他门儿清。只是不喜欢挂在嘴边。新年的第一天,沈清辞醒来的时候,萧玦已经不在身边了。他摸了摸身边的位置,凉的,说明人走了有一阵子了。林总管端着水进来伺候他洗漱,一边伺候一边说:“陛下天没亮就去太庙了,说是要祭祖。临走的时候吩咐了,不让吵醒殿下,说殿下昨晚睡得晚。”沈清辞“嗯”了一声,没说什么。他昨晚确实睡得晚。萧玦回来的时候都快半夜了,两个人说了会儿话,不知道怎么就聊到了小时候的事。萧玦说他小时候最怕过年,因为过年要见一堆亲戚,每个人都要摸他的头,他烦得很又不能翻脸。沈清辞听了忍不住笑,说臣小时候倒是喜欢过年,有压岁钱拿,还有糖吃。萧玦看着他笑,忽然说了一句:“以后每年过年,朕都给你包压岁钱。”沈清辞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以为萧玦在开玩笑。结果新年第一天早上,他在枕头底下摸到了一个红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银票,面额不大,但折得很整齐。旁边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岁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