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里的刺儿,傻子都听得出来。沈清辞停下脚步,神色淡淡地看着他:“大人言重了。臣不过是闲来无事,多翻了几本地方志,又恰好前几日听江南来的客商提了一嘴罢了。”“怎么,在大人眼里,皇后就只能待在凤仪宫里绣花,连翻书的资格都没有吗?”那御史被他噎得一滞,脸色涨红:“老臣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后宫不得干政,这是祖制……”“祖制?”沈清辞轻笑了一声,打断了他,“大人说的祖制,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还是后来那些为了防备外戚、限制皇权的人加上去的?陛下金口玉言让臣旁听议事,臣依旨行事,怎么到了大人嘴里,就成了干政?”他往前逼近半步,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股让人没法反驳的劲儿:“再说了,臣刚才不过是提了个建议,最后拍板的可是陛下。大人要是有意见,不如直接去御书房跟陛下说?就说陛下宠后误国,连赈灾的法子都听皇后的。”御史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憋了半天,愣是没敢接这话茬,最后只能甩了甩袖子,灰溜溜地走了。看着那老臣落荒而逃的背影,沈清辞轻轻吐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回到御书房,萧玦已经在那儿等着了。见他进来,萧玦随手把一本奏折扔在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刚才挺威风啊?把李御史怼得话都说不出来了。”沈清辞白了他一眼,走到旁边坐下,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还不是陛下给惹的祸。您要是早点定夺,臣至于在那儿被人堵着问话吗?”“朕这不是想看看你的本事吗。”萧玦走到他身后,伸手帮他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怎么样,刚才那番话,说得不错。既给了户部台阶下,又帮江南百姓解决了蚕丝滞销的问题。那帮老顽固平时只会之乎者也,真遇上事儿,还不如你一个‘深宫妇人’。”沈清辞被他揉得舒服,忍不住哼了一声,身子往后靠了靠:“陛下少捧杀臣了。今天也就是运气好,碰上个简单的。往后要是遇上军国大事,臣可不敢乱说话。”“有什么不敢的?”萧玦的手停在他肩头,俯下身,在他耳边低声说,“朕让你说,你就说。这江山,朕分你一半,谁敢说半个不字,朕让他好看。”沈清辞心里一暖,抬手覆在萧玦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臣知道了。不过陛下,往后这种出风头的事儿,能不能少给臣安排点?臣还是更喜欢在御书房看书。”“那可不行。”萧玦在他耳边轻笑,“朕的皇后这么能干,藏着掖着多可惜。往后啊,这种出风头的事儿,还多着呢。”沈清辞无奈地叹了口气,却没再反驳。他知道,从踏进御书房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不是那个只能躲在凤仪宫里等萧玦回来的沈清辞了。但这也没什么不好的。能跟这个人并肩站在一起,为他分忧,替他挡风遮雨,也不错。宫宴破例归破例,规矩归规矩。萧玦再怎么宠沈清辞,有一件事一直没松口——正式把沈清辞介绍给宗亲。倒不是故意藏着掖着,纯粹是没找着合适的空档。册封大典是走流程,隔着老远点个头,连句整话都说不上,根本不算“认识”。私下里萧玦也想过摆个家宴,把那帮叔叔伯伯、堂兄堂弟都叫来认认人,可前朝一堆破事儿缠身,一直腾不出空。正好赶上安王萧衍六十大寿。萧衍在宗室里辈分最高,当初立后的折子也是他头一个点头的。他过寿,萧玦自然得去,还得大办。萧玦眼珠子一转,干脆借着这由头,把宗亲全叫来,办场家宴。一来给安王贺寿,二来让沈清辞正式露个脸。三来嘛——让那些心里还犯嘀咕的宗亲好好瞧瞧,他的皇后到底是个什么成色。家宴设在太和殿偏殿。沈清辞站在门口,瞅着里头人头攒动的架势,腿肚子有点软。他不是没见过大场面,册封大典那天人比这多多了。可那天是走流程,跟着萧玦当个提线木偶就行,不用动脑子。今天是家宴,他得当真皇后,跟这帮老狐狸打交道,敬酒、寒暄、赔笑脸,一样都少不了。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手指在袖子里攥了攥。萧玦站旁边,余光瞥见他指尖发白,伸手在袖子里捏了捏他的掌心,力道不轻不重。“别怕,有朕在。”沈清辞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跨进门槛。殿里瞬间静了一瞬,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全钉在沈清辞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