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萧玦一把夺过那封辞呈,三两下撕得粉碎。纸屑纷纷扬扬落下来,落了沈清辞一头一脸。“你做梦。”萧玦的声音终于起了波动,沙哑得厉害,“朕掏心掏肺待你,跟你坦诚心意,你就只想逃离朕?”沈清辞跪在地上。纸屑挂在头发上、肩膀上,他没抬手去拂,只是红着眼眶看他。“臣不是想逃离陛下,臣是——”“是什么?”萧玦蹲下来,跟他平视,“你告诉朕,你到底在想什么?朕说过会给你名分,朕说过会护你周全,朕把你放在心上七年,你就用一封辞呈来回报朕?”沈清辞的眼泪掉了下来。没哭出声。只是眼泪不停地往下掉,砸在地上,砸在碎纸屑上。“臣不怕天下非议,不怕朝臣反对。”声音碎得像被风吹散的纸屑,“臣只怕连累沈家,只怕拖累陛下。”“臣是男人,陛下立臣为后,天下人会怎么说?他们会说陛下被妖人蛊惑,会说陛下昏庸无道,会说大靖要亡了。”“臣不怕被人骂,臣不想陛下因为臣,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萧玦看着他。这个温润通透、从来不会失态的人,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心口像是被人拿刀一下一下割。“清辞。”萧玦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擦他脸上的泪,“你听朕说。”沈清辞泪眼模糊地看着他。“朕是帝王。”萧玦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沉,“朕护得住你,护得住沈家,护得住我们的未来。”“那些朝臣翻不了天,那些流言蜚语伤不了朕,天下人的嘴朕堵得住。你什么都不用怕,只管留在朕身边。”沈清辞哭着摇头:“可是父亲——”“你父亲那边,朕去说。”萧玦打断他,“他会同意的。朕会让他同意的。”“可是那些大臣——”“朕是皇帝。大臣不听朕的,朕就换一批。”“可是——”“没有可是。”萧玦捧着他的脸,逼他看着自己,“清辞,你答应过朕。不退缩。不躲了。”沈清辞哭着说:“臣没有退缩,臣只是不想连累您——”“你不走,就不算连累朕。”萧玦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眼眶也红了,“你走了,才是对朕最大的伤害。你知不知道?”沈清辞愣住了。“朕这辈子,什么都可以没有,就是不能没有你。”萧玦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一滴,划过脸颊,落在地上,“你走了,朕怎么办?”“你把朕扔在这深宫里,让朕一个人面对那些朝臣,一个人面对那些风言风语,一个人活在没有你的日子里?”沈清辞哭得说不出话。他没见萧玦哭过。这个人从来都是坚强的、强大的、无坚不摧的,可此刻跪在地上,眼眶红红的,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都是因为他。“对不起。”沈清辞哭着扑进他怀里,“对不起,陛下,臣错了,臣不该说要走的话。臣不走了,臣哪儿都不去了——”萧玦紧紧地抱住他,把脸埋进他颈窝里。两个人跪在地上,抱在一起,哭得不成样子。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着两个狼狈的人。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分不开。过了很久,两个人才慢慢止住。萧玦先站起来,把沈清辞从地上拉起来,替他拍掉身上的纸屑和灰尘。“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萧玦声音还带着鼻音,但语气已经定下来了,“不许再说离宫,不许再说配不上,不许再说连累。听到没有?”沈清辞红着眼眶点了点头。“说话。”“……听到了。”萧玦看着他这副样子,把人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清辞,朕这辈子,就认准你一个人了。不管前面有多难,朕都会扛过去。你只要站在朕身边,陪着朕就好。”沈清辞把脸埋在他胸口。心跳声很稳。“好。”声音闷闷的,“臣陪着陛下。哪儿都不去。”萧玦收紧了手臂,低头在他发顶碰了一下。窗外的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躲进了云层里,院子里暗了下来。纸屑散了一地。那封辞呈被撕成了碎片,再也拼不回去了。沈清辞靠在萧玦怀里,闭着眼,长长呼出一口气。心被那个人攥着,走了也是行尸走肉。不如留下来,一起扛。说服那天晚上之后,沈清辞再没提过离宫的事。不是不想了,是不敢想了。他怕说出来,萧玦会比他更难过。那就把那些不安和恐惧都咽回去,烂在肚子里,再不往外拿了。可他不说,不代表萧玦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