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冲动——把这些天压在心里的所有事都告诉他。告诉他朝堂上有人在弹劾他,告诉他那些人想把他赶出宫,告诉他前面的路不好走。他忍住了。“没有。”他笑了一下,“想你了。”沈清辞看着他。没说话。萧玦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了目光。“陛下,您是不是有心事?”沈清辞问。声音不大,但很确定。“没有。”“您骗人。”沈清辞的声音还是轻轻的,但语气笃定,“您每次有心事的时候,眉毛会微微皱起来。您自己可能没注意,但臣看得出来。”萧玦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眉心。沈清辞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弯了一下。“陛下不用瞒臣。”他说,声音柔下来,“臣说过,想站在您身边,跟您一起扛。”萧玦沉默了几秒。伸出手,握住了沈清辞的手。沈清辞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没抽开。“清辞。”萧玦说,“如果有一天,有很多人反对我们,你会退缩吗?”他看着沈清辞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不会。”沈清辞说。萧玦的喉结动了一下。“臣说过,不躲了。”沈清辞笑了笑,那笑容不大,但很真,“不管前面有多少风浪,臣都不怕。只要陛下还在。”萧玦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沈清辞拉进怀里,抱住了。抱得很紧,下巴抵在他肩窝里。沈清辞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他没动,就那么让他抱着。过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清辞。”萧玦闷闷地开口。“嗯。”“等事情过去了,朕带你去看海。”沈清辞愣了一下:“看海?”“嗯。往南边走,走到最远的地方,有一片大海。天是蓝的,水也是蓝的,看不到尽头。”萧玦的声音有些哑,“朕小时候去过一次,一直想带你去看看。”沈清辞靠在他怀里,没说话。鼻子有点酸。“……好。”他说,“臣等着。”两个人就那么抱着,谁都没再说话。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萧玦走的时候,沈清辞送他到门口。“陛下,不管外面的人说什么,臣都不会走的。”沈清辞站在门槛里面,月光落了他一身,“臣哪儿都不去。”萧玦看着他,忽然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很轻。“朕也不会让你走的。”说完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轻了些。沈清辞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伸手摸了摸额头,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没动。他不是没看出来。萧玦有心事,而且是大事。那个人从来不会半夜来看他,除非是真的心烦意乱,睡不着觉。朝堂上一定出了什么事,而且跟他有关。沈清辞走回床边躺下,盯着帐顶。帐子是月白色的,上面绣着淡淡的云纹。他看了很久。朝堂上那些人会怎么攻击他?会说他是祸水,蛊惑君心,会说沈家想当外戚把持朝政。他自己受委屈没什么。可他不能连累沈家,不能连累萧玦。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想起萧玦刚才问他——“你会退缩吗?”他说了“不会”。可那是真的吗?他真的不会退缩吗?沈清辞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想离开萧玦,一分钟都不想。可如果有一天,他的留下会让萧玦背负太多骂名,会让沈家万劫不复……他还能这么坚定地说“不会”吗?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枕头上。他伸手擦掉了。又滑下一滴。窗外月朗星稀。这个夜晚,很多人都睡不着。萧玦在御书房里彻夜未眠。批完了堆积如山的奏折,又写立后诏书。写一遍,不满意,撕了。再写一遍,还是不满意,又撕了。纸屑落在脚边,厚厚一层。赵嵩在丞相府里辗转反侧。翻来覆去,把被子掀了又盖上,盖上又掀了。想着天亮以后怎么拉拢更多朝臣,怎么把沈家踩下去。沈太傅在太傅府的书房里枯坐一夜。面前摆着儿子小时候写的字帖,纸张泛黄了,边角卷起来。他看了又看,叹了又叹。而沈清辞,在清晖轩的床榻上,睁着眼睛到天明。天快亮的时候,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晨风灌进来,带着凉意,吹得衣襟翻飞。远处的宫墙在晨曦里若隐若现,层层殿宇渐渐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