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隐庄上一共也就剩五六个人了。从前的王管事和他儿子女儿三人,还有方茂和许兴财。负责看守庄子采买的汉子是刘管事的义子,说是来帮着他爹看庄子,其实就是来躲祸的。他带着方南山兄弟俩划船进了小隐庄,“年前他身子就不好了,我给请了大夫拿了药,不过一直没好转,前个夜里就开始发热了,大夫来看了就说他没多少日子了。”兄弟俩都没什么表情的听着。倒是看守的汉子觉得有点过意不去,“义父还叮嘱了,说是不许他们出大事,没想到,还是我疏忽了。”方劲拍了拍他,“生死由命的事,你不必多在意。”几人上了小隐庄,一进庄子就看到王管事一家三口都窝在门边上朝几人看。许兴财没有露面,却能听到他屋里的咳嗽声。看守庄子的汉子把两人带到了方茂住的小屋里。屋门一开,一股潮湿腐败的气息就扑了面。屋里很暗,只能隐约看到破床上有个黑影。兄弟俩对视一眼,上前兜起床单就把人抬出了屋。床单里的人气息微弱的呻吟了一声。兄弟俩也没管,抬着床单就扔到了船上。守庄子的汉子觉得这哥俩不是来接人的。而是来收尸的。----------------------------------------许,秋两家结亲三人连夜赶回了村子。赵氏一路上都没吭声。她看着扔在脚边被床单裹住的男人,混浊的目光里全是麻木。到了义庄后,赵氏就让兄弟俩把方茂抬到尸案上,“你们兄弟俩是回家睡会,还是连夜回镇上去?”兄弟俩对视一眼,都知道阿奶是有话要跟方茂说。方劲说,“我去找周叔,这人抬回来了终归还是要麻烦他的。”方南山靠在了马车边,“我靠着眯会。”赵氏知道,这兄弟俩是想守着她。她没再多说什么,点着了油灯就径直坐到了方茂跟前,半晌,她才抬起枯瘦的手掀开了蒙了一路的床单。方茂气息奄奄,看到赵氏后就想伸手去拉她。赵氏却抬手就给了他几巴掌。“逆子,气死你爹,不敬发妻,虐待我的孙儿们,磋磨了家里这么多年,你早就该死了。”赵氏说完,朝着方茂惨白的脸上又打了几巴掌。“你死吧,死了我就给你拉到山上去,你活着没有用,死了就去喂野兽,家里也没有人会为你带孝摔盆,没有人会为你掉一滴眼泪。”方茂急促的喘息了两声,使劲的喊了一声,“娘!”赵氏闭了闭眼睛。“南山也当爹了,他把他家的小哥儿疼的跟眼珠子似的,方劲和他夫郎也过的很美满,方劲对他夫郎是又敬又爱。”赵氏说着又笑起来。“还有我们盈姐儿,如今得了她小哥的庇护,身子已然是好了,三月初就跟周家的小子定了亲了,她知道你要死了,连眼皮子都没抬,方茂啊,你就等着吧,等你下去了,看看盈儿她娘会怎么骂你,看看你爹会怎么打你,你等着吧。”方茂使劲的张着嘴,眼角不停的滴着泪。也就片刻,方茂就断了气。赵氏喃喃自语,“死了好啊,死了好。”第二天一早,周项同就安排了人把方茂抬到了山上去。当然了,也没真让他喂了野兽,而是挖了坑,直接把人给埋了。方南山兄弟俩没跟着去,也没人问他埋在了哪,当天就带着赵氏回了镇上。赵氏嘴上说的厉害,可到底还是没精神了两天。许盛意当然知道她是难过,所以就天天把孩子往她面前放。有了元宝儿这个小家伙在跟前,赵氏没两日也就缓过来了。方南山兄弟俩看赵氏恢复了精神,就带趟出门了。三月十九,立夏,秋家大张旗鼓的给秋叙烬和许盛和操办了定亲宴。今天连久未露面的耿枝苑都来了。这哥儿如今算是不吐了,不过胃口却还是刁钻的很。连秋叙白单独给他准备的饭菜他都瞧不上眼。“这烧鱼咸了,一股泥巴味。”秋叙白无语,“你说它一股死鱼味我能接受,可为什么是泥巴味?”耿枝苑没理他,又吃了口滑肉,“这肉也不行,老了,还有股腥味。”秋叙白翻了个白眼,“合着这肉比鱼还腥?”耿枝苑非常认真的点了点头,“还有这小油菜也不行,发苦,这豆子也不好,咬着像生豆子。”秋叙白气笑了,“好,祖宗,你别吃了,你再吃下去我这聚香楼就该关门了。”耿枝苑摆手,“那倒不至于,不过你家是不是换厨子了,做的菜可都不咋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