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干了什么?!”孩子咬着牙,双目充血。
女子轻轻摇了摇头。
“他只是将原本放在那里的东西拿了回去,然后……这才是送我们的‘大礼’。”
“什么东西?!他送的大礼难道不是……”
“这片土地……本就是秽土。”
女子趴在孩子的背上喃喃自语。
“这里的地脉……也是……”
女子的双手逐渐变得透明。
孩子见状,赶紧将背上的女子放了下来,他抱着她,解下自己的衣袍,想将衣袍盖在伤痕累累的女子的后背上。
但女子摆摆手拒绝了,她面容憔悴,早已失去了最初来到这里时的意气风发。
她伸手将衣袍重新给孩子披好。
“我的死……能暂时抵御秽气,但不能坚持太久,你一定要带着我们的百姓,去找一片能够安居乐业的土地。”
“可是……可是……我们没有地方可以去了,要不就……要不我们就和他们拼了!我们去把西边的……”
“西边也是秽土,”女子疲惫地抬起手,伸出食指按在了孩子的嘴唇上,“他们看起来相安无事,也是因为,有几位出色的社神……有几位强大的社神……而我……”
“你也是!”孩子抬起手不断擦着眼角淌出的泪水,“你是我们最……最好的社神……你不要死……不要死……”
“不要难过……小家伙,我死后,你们要好好活下去……”
女子的声音渐渐变得微弱,她的嘴唇翁动着,语声含混。
“好好……活下去。”
“活下去……”
女子的身躯逐渐消散……
陆小六走到了她的身旁,伸手替她盖上了眼睛。
又是一阵风吹来。
女子的身躯彻底消散在了空中。
那个孩子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捡起了那把落在地上的柳叶剑,从陆小六身边经过。
他长得越来越高,身材也变得越来越挺拔,岁月在他的后背上留下了缕缕伤疤。
那些刀光剑影在他的指尖流转。
他开始学着在周围列国之间周旋。
那些社神夸他八面玲珑,夸他知人善用。
就连楚国的那位尖嘴薄舌的社神也难得夸他麾下有位有气节的将军,并以上卿之礼将其头颅厚葬。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夜不能寐的夜晚,他一直对着昏暗的烛光擦拭着那位女子留下的柳叶剑。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西土之上,他发誓要洗涮掉自己与自己的国家身上当年所受的屈辱。
但他忘记了那个人本就是楚人,而且还是一诺千金的,极其厌烦背叛的家伙。
起初只是一件边境上的小事,后来演化两个国家之间的摩擦。
再到后来他不得不与国君商讨后向北方的秦人求援。
但那封求援信最后变成了他亲手引狼入室毁灭故国的证据。
黑暗的空间里燃起了烈火,烈火顺着孩子前进的脚步一寸一寸蔓延着。
直到,停留在了陆小六的面前。
也许是站得久了,陆小六找了个空地坐了下来。
他从腰间的佩囊里取出一根荔枝味棒棒糖含着。
他旁观着这个孩子的人生,就像在看一场电影一样,观察着电影最后,这位主角因亲手导致故国毁灭后的懊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