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玉走回古树的时候,爷爷还坐在树根上,蒲扇搁在膝盖上,没摇。他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影子——树冠的影子,竹叶的影子,和他自己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哪块是谁的。他听见她的脚步声,没抬头。
“回来了?”他说。
“嗯,有人来了。”
爷爷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把蒲扇拿起来,摇了一下,又放下。“然后呢?”
“三个,从北边来的。”温如玉说,“被人追过来的。”
她顿了顿,“而且他们身上有东西,我毒不倒他们。”
爷爷的蒲扇停了。他把扇子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树根旁边,动作很慢,像是怕把扇子放疼了。他看着温如玉,看了一会说:“毒不倒?三个都毒不倒?”
“两个倒了。一个没倒透。”温如玉说,“他口袋里有东西,护住了。”
“什么样的人?”他问。
“一个高的,两个矮的。”温如玉说,然后停了一下,“瘦的那个人的精神体不怕我的蛇。”
爷爷的手停了一下,他看了温如玉一眼,没说话。风穿过树冠,叶子沙沙响。一片叶子落下来,落在爷爷的膝盖上。
“下次他们再来,”爷爷说,“别下毒了。看看他们要干什么。”
他把蒲扇搁在膝盖上,闭上眼睛。温如玉站在树根旁边,看着爷爷的脸。他的眼皮在抖,不是睡着的那种抖,是在想事情。她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枯树林,小木屋。
林慧靠着墙坐着,手里握着那枚母玉,看了一会儿,把玉贴在掌心里,闭眼,输了一点灵气,玉慢慢亮起来,光很弱,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她睁开眼,看着那点光——卫疆他们到了。她盯着那点光看了很久,直到慢慢暗下去,心想:如果明天还没有动静,她就亲自去南区。
她把玉收回乾坤袋,站起来,推开门。月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拖在地上,像一条河。
随后她关上门,走回木屋里,靠着墙坐下,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那片叶子——从枯树林古树上落下来的那片。
南区,废弃建筑。
郑阳靠着墙根坐着,猫蹲在他膝盖上,尾巴甩来甩去。沈淮坐在最里面的角落,灰狼趴在他脚边,眼睛半睁半闭,盯着门口。卫疆坐在靠门的位置,匕首搁在膝盖上,手指搭着刀柄。
“明天还去?”郑阳问。
“去。”卫疆说。
“那个女人呢?”
卫疆没回答。
沈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灰狼——它没绷着,没竖耳朵,没压身体。它趴着,下巴搁在爪子上,眼睛半睁半闭。
“它不怕她。”沈淮忽然说。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郑阳愣了一下,转头看他:“谁?”
“狼。”沈淮说。
郑阳看了看灰狼,又看了看沈淮。灰狼趴在沈淮脚边,眼睛眯着,尾巴在身后轻轻扫了一下。它很放松——这种放松不是在废弃建筑里躺了一天的放松,是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不装任何防备的放松。沈淮没见过灰狼这样。以前在疗养院的时候,灰狼从来不闭眼,总是竖着耳朵,盯着门,盯着窗,盯着每一个进来的人。现在它眯着眼睛,下巴搁在爪子上,像一只普通的狗。
他看了灰狼很久,把手放在它的背上,灰狼的尾巴轻轻甩了一下。
“睡吧。”卫疆说。
灯灭了。月光从破了的窗户漏进来,在地上画了几个白点。那些白点一动不动,像几只眼睛,盯着这间屋子,但没人觉得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