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程东找了新地方。
基地东边有一排废弃的库房,离训练场远,平时没人来。他白天踩过点,挑了最里面那间——门锁是坏的,推一下就能开,窗户是防窥的,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晚上熄灯后,他先去。
推开铁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地上有灰,墙角有蛛网,但地方够大,比储物室宽敞多了。他把地上的碎砖踢到一边,又找了块木板把门顶上。
过没一会儿,赵闯和孙奕前后脚到。赵闯进来先转了一圈,踢了踢墙根,又抬头看天花板。
“不漏吧?”
“不漏。”程东蹲下来,从怀里掏出册子,“下回带个垫子过来,地上太凉。”
孙奕没说话,直接靠着墙坐下来,闭眼,开始调息。他这几天练得最勤,进度也最快。程东看他一眼,没说什么。
三个人各自坐好,闭眼。
库房里很静,比储物室静。储物室在走廊尽头,偶尔还能听见人声、脚步声、隔壁房间的水管响。这里什么都没有。外面是空地和旧墙,连风都绕道走。
程东把呼吸调匀,慢慢沉下去。
他已经练了两周多,这些口诀烂熟于心。现在不用想,身体自己就知道怎么走——气从鼻入,过喉,沉到胸口,再往下,沉到肚脐往下三指的地方。那个地方越来越实,像有一团东西在那里,不冷不热,安安静静。
神魂稳了之后,他开始练册子后面的内容。
林姐给的那本册子,前面是打坐调息,后面还有几页,画着小人,姿势不太一样——不是坐着,是站着——站桩。
他试过一次。站了不到十分钟,腿就开始抖,抖得像筛糠。林姐说“下盘要稳”,他现在知道什么意思了。腿不稳,什么都白搭。但他没跟赵闯他们说后面的内容。
不是不想教,是怕他们急。孙奕那个性子,要是知道后面还有东西,肯定恨不得一夜全学会。赵闯倒是稳,但卡在气沉丹田那一步,还没过去。
得一步一步来。
程东睁开眼,看了他们两个一眼。赵闯今天稳多了。眉头没皱,呼吸比前两天匀,胸口起伏的幅度也小了。他大概快顺过去了。
孙奕那边——
程东愣了一下。
孙奕坐得很正,背挺直,双手搭在膝盖上,像册子上画的那样。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程东注意到的不是呼吸,是孙奕膝盖旁边的那只黑猫。
那只猫蜷成一团,眯着眼睛,尾巴卷着。它的呼吸和孙奕完全同步——一起,一落,深长而均匀。以前它总缩在孙奕影子里,时不时竖起耳朵,警惕得很。现在它安安静静地趴着,尾巴偶尔动一下,懒洋洋的,像晒足了太阳。
程东盯着看了几秒。
练成了。
孙奕把第一步练成了。
他没出声,收回目光,闭上眼睛,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
又过了一阵,程东听见外面有动静。他睁开眼,抬手示意。
赵闯和孙奕同时停住。那只黑猫也抬起头,耳朵竖起来,金色的眼睛盯着门的方向。三个人在黑暗里对视,都没动。
声音是从库房外面传过来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有人在说话,声音闷闷的,隔着一道墙听不清说什么。手电筒的光从窗户缝里扫进来,在墙上划了一道白。
三个人屏住呼吸。
那只黑猫站起来,无声无息,走到门边蹲着。它盯着门缝,瞳孔缩成一条细线,尾巴一动不动。
脚步声停了,说话声也停了,然后有人推了一下门。
木板顶着的,没推开。外面的人又推了一下,这回用了力,木板发出嘎吱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