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看看这一朵。”枫焰说。
桑晚没有应声,却也是接了过来看了看,和枫焰说了自己的感觉后就继续削她的竹篾了。枫焰还是在旁边剪纸,剪坏一张换一张,剪到第三张的时候,剪出了一朵自己看着还算顺眼的荷花。茎不粗不粗,花瓣的弧线也终于圆润了一些,虽然还是不够精致,但至少是一朵完整的、有模有样的花了。
她把荷花递给桑晚。桑晚接过去,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然后把它放在自己面前那摞削好的竹篾旁边,“这朵还行。”
枫焰听到肯定嘴角也是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你削的竹篾真好看。”枫焰说,“每一根都一样长一样粗。”
桑晚没有接话,但她削竹篾的动作的确慢了一下。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她又恢复了原来的速度,手中的刀沿着竹篾的边缘滑下去,削下一片薄薄的、泛着青白色光泽的竹片,落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那天下午枫焰走的时候,桑晚坐在里间的窗台上,手里拿着那朵“这朵还行”的荷花,对着光翻来覆去地看着。她把它放在了窗台靠墙的一侧,和另一片叶子并排摆着。那叶子那是枫焰上午剪的,叶脉纹路细密。两件纸物并排放在窗台上,在午后的光里显得格外安静。
第三天,燕昭跟着枫焰一起来到了灯铺。
晨雾还没有散尽,薄薄的一层水汽贴着青石板地面流动,墙脚的青苔被润得湿漉漉的。空气中有淡淡的桂花香气,和炊烟混在一起。老婆婆今天没有坐在桌边刻纸,她端着一个小竹篮坐在门口,正在把竹篮里新摘的桂花一朵一朵地挑拣出来,枯的扔掉,好的则放进另一只碗里。
枫焰喊了声“婆婆”,就从她身边钻进了铺子。燕昭放慢了脚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阿婆挑桂花的手。那双手老而稳,指尖捻起一朵桂花,在光线下看一眼,然后要么放进碗里,要么扔进废料筐中。
“桑晚在里面。”老婆婆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燕昭点了点头,掀开门帘走了进去。里间比外间更暗一些,只有一扇小窗透进来窄窄的一道光。桑晚坐在窗下的矮凳上,手里正在削一根竹篾。她听到门帘响动,抬起头来看到燕昭,微微一怔。她的目光从燕昭脸上移到她空空的双手上,又移回她的脸,像是在问“你来做什么”。
燕昭在门槛上坐下来。“外面那棵桂花开得真好。”燕昭说,“整条巷子都是香的。”
桑晚没有说话,也没有低头继续削竹篾。她握着刀和竹篾,停在那里。燕昭没有催她回答,也没有再找话。她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台上摆着的两件纸物——一朵剪得歪歪扭扭的荷花和一片叶子,就那么靠在墙角。
过了一会儿,桑晚开口了:“你妹妹。”
“嗯。”
“她每天都来。”桑晚的声音很轻。
“她想来。”燕昭说,“她说你肯定还没吃她送的桂花糕。”
桑晚沉默了片刻,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桌面。桂花糕就在桌子上放着,用小碟装着,她最终还是拿起了一小块送进嘴里尝了尝。她做这些的时候,燕昭没有看她,目光只是落在窗外那一小片被窗格切割过的天空上。
“她昨天回去的时候很高兴。”燕昭说,“因为你说她剪的荷花不错了。”
桑晚没有应声,但嘴角那一点点细微的弧度似乎比刚才更明显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燕昭站起来:“我该回去了,刘妈等我买菜。”她走到门帘前,又回过头来看了看桑晚,“明天我让枫焰带把新剪刀来。你这里那把太钝了,她剪得费劲。”
桑晚没有应声,就那么看着燕昭离开,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午枫焰再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新剪刀。是燕昭在集市上给她买的,比阿婆借她的那把稍小一些。她坐回矮凳上,开始用新剪刀裁纸,第一刀下去就切得太深了,差点把整张纸剪成两半。她懊恼地“哎呀”了一声,抓了抓头发,又拿起第二张纸重新来过。
桑晚坐在她对面,正在把新削好的竹篾一根一根地码整齐。她没有抬头,但枫焰感觉到她的目光在自己握着剪刀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桑晚提醒枫焰:“握松一点。握太紧反而容易滑。”
枫焰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握剪刀的姿势。确实握得太紧了,指节都泛白了。她松了松手指,试着重新落刀,这一次刀走得更稳了一些。
“这样?”她问。
桑晚没有回答,她只是继续码着她的竹篾,码好之后站起身来,去后屋端了一碗热米汤出来,放在枫焰手边,然后回到自己的位置重新坐下。
第四天,枫焰来得比平时晚了一些。她和燕昭一起到的,燕昭手里还提着一只小竹篮,里面装着几块新蒸的桂花糕和一小罐茶。枫焰走到门口,看到桑晚已经在桌边坐下了,现在正在裁纸。她今天穿的还是那件灰布衣裳,但头发梳得比之前整齐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