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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乡有灯（第2页）

老婆婆没有抬头看她，也没有赶她走。

铺子里只有刻刀落纸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

枫焰蹲了一会儿，腿有些麻了，悄悄地换了个姿势。她正打算再往旁边挪一挪，目光却不经意地越过老婆婆的肩头，落在桌子另一侧。

那里还坐着一个人，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女孩，瘦瘦小小的，正把裁好的纸一张一张地码整齐。她的动作很快，手指也很稳，每张纸都对齐了边角，叠成一摞，再用手掌压平，放到桌角。她做这些事时一直低着头，不看前面，也不看窗外。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这个女孩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了一片小小的扇形的阴影。

枫焰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看着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总感觉她哪里似曾相识。那女孩的手腕上缠着一圈白布，边缘微微泛着一点淡红。她在码纸的时候，那只缠着布的手偶尔会顿一下，像是不小心碰到了什么疼的地方。

“桑晚，”老婆婆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把后屋的竹篾搬出来。”

那女孩听到后应声站起身便往后屋走去。经过门口的时候，枫焰闻到了从门缝飘出来的淡淡的浆糊味，和一丝很淡的、像是药膏的味道。

傍晚的时候，枫焰回到了客栈。客栈不大，两层楼，楼下是大堂，摆着六七张方桌，楼上则是几间客房。刘妈要了三间房，她和燕朔一间，枫焰和燕昭一间，乔家姐妹一间。

晚饭是刘妈找客栈老板借了厨房做的，不是什么大菜，不过是一锅热腾腾的青菜汤面，每人一碗，面上还都打了个鸡蛋。五个女孩接过了碗就是埋头苦吃，一刻都不带停。

乔令吃了几口就被烫得直哈气，哈了半天还不忘开口：“刘妈，那个阿婆的铺子里，有个小姑娘，长得还挺好看但是比我还瘦。”

刘妈有些诧异地看向她：“你怎么也跑人家的铺子里去了。”

“我才没进去呢。”乔令理直气壮地说，“我路过，在门口看了一眼而已。”

乔泠倒是下一刻就拆穿了自己的妹妹，“你绕了三条巷子才路过人家的家门口。”

乔令听了这话，侧头连忙对姐姐挤眉弄眼，像是在暗示什么，但是乔泠却是装作自己什么都看不见。

枫焰放下筷子，抬起头说：“她叫桑晚，不知道是阿婆的徒弟还是亲戚。她手上缠着布，好像是受伤了。”

“她在那里暂住的，”燕昭说，“我听阿婆跟隔壁大娘提了一嘴。”

“我去买菜的时候听到了一些关于那孩子的消息。”刘妈放下碗说，“那孩子是跟着她师母来的。她师母出远门了，把她托付给那位阿婆照看几日。她母亲……”刘妈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小孩子家家的，不容易。”

桌上安静了一瞬，面汤的热气慢慢地升起来，在五个女孩之间慢慢散开。

没有人继续追问，她们大概能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们只能把碗端起来，喝一口汤。枫焰的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客栈窗外的巷子里。有人家正在点一盏试光的灯，烛火在纸壁里摇晃着，将一个模糊的光晕投在白墙上。

燕昭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盏灯和那团晃动的光晕。她忽然想起白天在湖边看到的那句写在灯壁上的小字“有灯的地方，就不会迷路。”

燕昭低下头，继续吃面。

夜里，枫焰躺在客栈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侧过身，面对着墙壁。墙壁是木板拼的，年深日久，连木缝里都积了灰。她突然想起了白天那个缠着白布的女孩，想着她坐在桌子另一侧、不看任何人也不说话的样子。

她忽然明白那种熟悉感从何而来了。她想起自己以前也有过那样的日子。那是很久前了，久到她快要记不清了，在翠屏山那座破道观里，她也曾那样坐着，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想，只是坐着。她不记得那时候自己是什么表情，大概也和那个女孩一样吧。

她又翻了个身，裹紧了被子。

第二天一早，枫焰又往那间灯铺跑。这回燕昭也陪她去了，剩下的则在客栈里帮刘妈剥莲子没有跟来。

秋日的早晨，巷子里的石板路上还有昨夜露水的痕迹，湿漉漉的，踩上去微微打滑。空气中有桂花的香气，若有若无的，但是很好闻。

枫焰跑到灯铺门口，脚步却慢了下来。

铺子的门板已经卸下来了，敞开着，能看到里面昏暗的光线和满墙的灯胚。老婆婆还是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也还是那把狭长的刻刀。她面前放着一只粗陶碗，那里是已经凉了的米粥，碗边放着一双竹筷，明显老婆婆并没有吃早饭。

枫焰就那么在门槛上蹲下，和昨天一样，老婆婆也和昨天一样没有抬头看她。

枫焰看了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婆婆，我想学。”

“学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