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生在问心阵里待了很久。
久到亓官折在外面等得有些心焦。他把桂花糕吃完了,又把手指上的碎屑舔干净,然后开始百无聊赖地观察周围的人。
三百多名应试者,已经出来了大半。
有人神色如常,有人面色惨白,有人浑身发抖,有人失声痛哭。
问心阵就是这样一面镜子——照出来的不是修为,不是天赋,而是一个人心里最深的恐惧和最暗的秘密。
亓官折注意到一个人。
那人靠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下,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是在睡觉。
但他不是真的在睡觉——他的手指在微微颤动,像是在掐算什么。
亓官折看了一眼他手指掐动的规律,心中微微一动。
那是先天八卦的推演手法。
而且不是普通的推演,是“逆推”——不是从已知推未知,而是从结果推原因。
这种推演手法极其耗神,一般人撑不过一炷香就会心神耗尽,变成白痴。这个人已经推演了至少两炷香的时间。
亓官折想起了一个名字。
顾辞镜。
刚才那个找他约饭的人。果然深藏不露。
亓官折收回目光,又去看另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人群的边缘,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衣袍,颜色艳得像新淬出来的血,明晃晃地刺人眼目,像是生怕别人看不见他。
他的衣服上没有一丝褶皱,每一处都熨得服帖,腰间系着一条金线编成的腰带,镶着一块鸡血红的玉佩。
头发用一根赤金簪束起,簪头上镶着一颗鸽卵大的红宝石,宝石是水滴形的,在阳光下像一滴凝固的血。
他的脸极好看。
不是亓官折那种清冷的、拒人千里的好看,而是一种精致的、近乎自恋的好看。
五官每一处都像是经过精心计算后雕刻出来的,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缺。
他微微抬着下巴,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像是在巡视自己领地的国王。
他站在那里,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红牡丹——不是他配不上雪,是雪配不上他。
亓官折对这个人产生了两个判断:
第一,这个人很自恋;
第二,这个人有自恋的资本。
那人似乎感觉到了亓官折的目光,转过头来,与亓官折四目相对。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怎么说呢——好看是真好看,但欠揍也是真欠揍。
就像是有人在你面前打开了一把镶满宝石的扇子,炫耀地摇了摇,然后“啪”地一声合上,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我知道我好看,你不用说了。
亓官折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目光。
他从小在亓官家长大,见过太多好看的人了。
他自己就够好看的了,别人的好看在他眼里,也就那么回事。
但那个人显然不这么想。他穿过人群,径直朝亓官折走来。
走路的姿态优雅得像一只开屏的孔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节拍上,衣袍随着他的步伐轻轻飘动,带起一阵淡淡的龙涎香。
“你是亓官折?”
他走到亓官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亓官折坐着,他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