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最后一次疏导课。
陈琳推门进去的时候,陆屿已经躺在椅子上了。他闭着眼睛,呼吸很轻。那只鼬蹲在他脑袋旁边,眯着眼睛打盹。
她坐下来,把记录表放在旁边,看着他。这是最后一次了。
“开始吧。”她说。
她把手按在他额头上,闭眼,进精神图景。雾已经散了,树正了,河边的草长得很高。陆屿站在河边,背对着她。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精神图景里的草长得很高,风一吹,沙沙响。地上那些被踩过的地方已经直起来了,看不出痕迹。陆屿没蹲下,也没划草,就站在那里看着河水。陈琳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站了一会儿。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水汽,凉凉的。
“好了,我走了。”她退出去。
睁开眼的时候,陆屿还躺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陈琳站起来,把记录表拿在手里,推门出去。
走廊里,她走得不快。鞋底踩在地面上,嗒,嗒,嗒。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一下一下地弹着,像心跳,又不像是心跳。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松了一口气,还是更难受了。也许都有,也许什么都不是。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等一下。”
她回头。陆屿站在307室门口。他已经从椅子上起来了,穿着那件松枝绿的作训服,袖口挽到小臂。他站在门口,没走过来。走廊的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切了一道明暗分界线。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他的手在动——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陈琳看着他。他走过来。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不像在精神图景里那样总是慢吞吞的。他走到她面前,停下来。她没退,他也没再往前。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近到她能看见他睫毛投在眼睛下面的阴影,近到他身上的味道飘过来,干净的,淡淡的,和她每次把手按在他额头上时闻到的一样。
他伸出手,把东西放在她手心里。
是一只鼬,草编的。细长的身体,尖尖的耳朵,尾巴翘起来,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鼬。草还是湿的,绿得发亮,带着一股淡淡的青草味——和他在精神图景里蹲了三周的那片草地一个味道。
陈琳低头看着手心里的草编鼬。她的鼬从肩上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她抬起头想说什么,陆屿已经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走廊里越来越远,脚步声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她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她把那只草编的鼬攥在手心里,往楼下走。草是湿的,凉凉的,贴着她的掌心,像一小片活的东西。
楼梯拐角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面上,亮晃晃的。她踩进去,眯了一下眼睛。
“喂。”
她回头。瘦高个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攥着一个东西。他穿着便装,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他站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半边脸被楼梯扶手遮住了。
“上次的事,”他说,“谢了。”
他把东西塞进她手里,转身走了。是一根羽毛——灰扑扑的,小小的,翅尖有一小撮白。陈琳低头看着那根羽毛,想起那只雀探出来蹭她的手,她看了两秒,把羽毛塞进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