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东,明天休息,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张明从后面走过来,拍了他一下。
程东正在擦枪,抬起头。“去哪儿?”
张明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东区那边,有个地方……能放松精神体。”
程东愣了一下,“什么地方?”
“你别往外说。”张明凑过来,“叫精神舒缓体验馆,不挂牌子的,熟人带熟人才能进。我队里有个哥们去过,说效果特别好,精神体三天没闹。”
程东没说话。张明继续说:“听说里面用的东西,比向导素还管用。而且没副作用——至少现在没听说有。”
程东看着他,“你去吗?”
张明挠挠头,“我还在犹豫……你要去的话咱俩一起?”
程东摇摇头,“不了。你自己小心点。”张明点点头,走了,程东继续擦枪。
第二天一早,程东出了基地,往东走。那条土路他走过很多次,小时候走过,后来进了基地就没再走过。
两边是灰扑扑的矮房子,有的住人,有的空着,有的塌了一半,越往外走,房子越破,人越少。
走了大概两刻钟,眼前出现一片低矮的棚屋,比刚才那些房子更破,更挤,更乱。巷子窄得只能过一个人,两边堆满了破烂,这就是边缘区,他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他站在巷口,看了一会儿。有人在巷子里走动,穿得灰扑扑的,低着头,走得很快。有个小孩蹲在墙角,手里攥着个空营养液管,舔里面剩的那点底子。
程东看着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也是这样的墙角,也是这么瘦,他蹲在那里,饿得发昏,后来有人帮了他,那个人把他带出了边缘区。但他也见过,有些人被帮了之后,死得更快。
善意有时候是毒药。在边缘区,没人敢随便接受陌生人的东西,你不知道那块饼干里有没有掺东西,不知道那个人是真心还是别有目的。那个小孩跑得那么快,是对的。程东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巷子越走越窄,越走越乱,地上有积水,踩过去溅起黑泥,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臭味——腐烂的、发霉的、混着那股熟悉的腥锈味。
前面忽然传来喊声。不是喊,是吼,有人在吼,有人在骂,有东西砸在地上,碎成一片。程东脚步顿了一下,他听出来了,是两拨人在打架。
他站在巷口,犹豫了一秒——这不是他该管的事。他转身想走。
然后他听见一声尖叫,不是打架的人的尖叫,是旁边的人的尖叫,女人的尖叫、小孩的尖叫。程东跑过去。
巷子尽头是一片空地,两边是塌了一半的棚屋。空地中间,两拨人正在火拼——十几个人,拿着棍子、铁管、砍刀,打成一团。但程东没看他们,他看的是空地边上。
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小孩,缩在墙角。小孩在哭,女人捂着他的嘴,浑身发抖。
一根棍子飞过来,砸在他们旁边的墙上。女人尖叫一声,抱着小孩往旁边躲。
打架的人没理她们,但那些人越打越近,越打越靠近那个墙角。
程东脑子里又闪过那个画面——当年那个人。那只手。那块把他带出边缘区的饼干。他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