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章十四
裴嵩一身绯色官袍端坐车中,指尖捏着一纸绝密私信,纸面墨迹干透,字字阴狠。
钟砚廷密令清晰至极:隔离人犯、延后堂审、抹除相府痕迹、死钉魏湛昭治军贪腐、纵泄军机两大罪。
车轱辘碾过黄沙,裴嵩眼底冷光沉沉。
雁门关,中军大营。
魏湛昭早已整肃营规,将所有证物分类封存。
蛮族俘虏单独关押、陈奎重兵死守、密信残片封匣盖章、粮草逐月出入账册、签收单据堆叠整齐。
贺泽骁望着关外尘土飞扬,低声开口:
“裴嵩将至,此人蓄意偏私,必有歪招。”
魏湛昭指尖拂过账册封泥,神色冷定:
“证据齐全、供词画押、人证俱在。他想翻案,只能铤而走险,违规操弄。”
“最怕的不是当庭辩驳,是私下灭口改供。”贺泽骁沉声道,“陈奎一旦被他单独提审,要么被逼翻供,要么当场暴毙。”
魏湛昭眸色微沉:
“所以,从他踏入大营一刻,不许他单独接触任何案犯、任何证物。所有审讯,必须军方主将、副将、御史三方同时在场,全程录供、当场画押、即刻封存。”
未久,关外号角长鸣。
钦差仪仗抵达雁门关大营。
裴嵩下车,目光扫过列队将士,刻意摆出至高审案姿态。
“魏湛昭、贺泽骁接旨。”
二人出列,跪地听宣。
圣旨言辞规整,以粮草亏空、军机屡泄为由,令裴嵩全权核查此案,军中大小将官、人犯、卷宗、库房,尽数听凭钦差调遣。
宣旨完毕,裴嵩起身,第一句话便锋芒逼人。
“带案犯陈奎,即刻随本御史问话。所有卷宗、账册、物证,统一移交钦差行辕封存,待审定论。”
话音落下,贺泽骁当即出声阻拦。
“裴御史,军中重案,按律当军、宪同审,物证不得私自挪移,人犯不得单独讯问。还请御史依规行事,当堂会审。”
裴嵩眼皮微抬,目光压人:
“本官持圣命查案,自有章法。军营武将,无权干涉御史审案流程。”
魏湛昭缓缓起身:
“物证离营,可造伪证。人犯私审,可逼翻供。御史若要查案公正,便当当庭公开审理,全程留档。若执意私提人犯、私收物证,属下只能上报将军、递折入京,请陛下圣断。”
裴嵩面色微僵。
他没想到,这个被京城流言钉死“克妻败运、治军不严”的副将,心思缜密至此,丝毫不给暗动手脚的机会。
僵持片刻,裴嵩压下怒意,冷声道:
“既如此,即刻开堂会审。”
帅帐临时设为审案公堂。
裴嵩坐主位,神色威严,手握案笔,开篇便定调。
“陈奎,你身为军中副校,食君俸禄,为何私通外敌、屡泄军机?又为何勾结粮官,贪墨军粮?速速从实招来!”
问话落点刁钻,直接把私通外敌、贪墨粮草两桩死罪先扣上去。
陈奎本就惶恐,被这威压一压,脊背发凉。
他刚要开口如实招供,裴嵩已然抢先开口,字字引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