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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作潜伏军营之中暗藏眼线（第1页）

卷一章十

北境的夜风永远带着刺骨寒意，卷起黄沙拍打军帐帆布。

帐内烛火摇曳，案上摊着一张张行军舆图，墨痕尚未干透。这半个月来，怪事一桩接着一桩一一

几支小规模的巡逻队伍，明明路线严守机密，数次偏偏撞上了外出劫掠的蛮族游骑；粮草转运的时间、歇脚营地，也数次险些被敌人提前截获。军营人心浮动，流言四起，不少将领私下揣测，军中定是藏了敌方细作。

魏湛昭独坐案边，指尖抵在地图上雁门关以东的隘口。自来到北境，他行事素来低调，只在商议军情时才侃侃而谈，每每献策总能切中要害。

贺泽骁抱臂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他的侧影，心底已经盘桓许久一桩心事。

最初他只当那位护国公府新娶的祁氏夫人，不过是寻常世家闺秀。可这些日子听来往京中的商人、投军的世家子弟闲谈，无数细碎的疑点一点点在他心里堆叠。

人人都说祁氏夫人贤良淑德，将偌大一个西跨院打理得滴水不漏，待人接物无可挑剔。可所有传闻都有一处古怪：自大婚至今，竟没有任何一位外府女眷，真正近距离见过祁氏的容貌。赴国公府赴宴的夫人们，只远远一瞥，或是隔着屏风说话；每逢需要女眷正式应酬的宴席，祁氏总能以身体不适为由推辞。

更奇怪的是那些从京城传来的细碎评价。

所有人都说这位夫人心思极深，眼界格局根本不像困于闺阁、只懂针线管家的女子。她周旋于国公府一众人心诡谲的嫡庶之间，不动声色便稳住了整个院落；暗中打点下人、布施乡邻，布局之周密，活脱脱一位饱读权谋之术的世家谋士。

还有魏湛昭。

每当闲谈说起家中那位祁氏夫人之时，魏湛昭从没有寻常男子谈及妻室的温存或是占有之意。二人更像是平等知己，是托付后路、互通谋划的搭档。他提起祁夜鸣时语气敬重，是对待一位同谋者，而非一个需要依附夫君的内宅妇人。

这些疑点单独拎出来，件件都可以有说辞搪塞过去。

可全部叠在一起……

贺泽骁不由得想起兄长贺宗羲。

当年兄长身为贺府嫡长，文武双全，本是万众瞩目的镇北将军继承人，却甘愿舍弃，把将军之位让与自己，他倒是从了文官，又日日跑去找华家公子。

那桩旧事当年轰动半座京城，贺府几乎因此与兄长断绝往来，但贺泽骁年少之时便听兄长亲口讲过：世间情分，从来不拘男女，只是世人多被礼法蒙了双眼。

兄长尚且敢挣脱世俗枷锁，那护国公府那位素来不受重视的庶公子，又为何不能走一条离经叛道的路？

一个大胆的猜想轰然落在贺泽骁心头。

“难不成……”

贺泽骁下意识低声自语，话音刚起便及时收住，飞快瞥了一眼埋头看地图的魏湛昭。

他没有直接开口质问。

只是压下心底翻涌的震惊，心中一条条线索反复核对。

所有疑点全部吻合。

那位名唤祁氏夫人、人人都以为是大家闺秀的人——本就是一名男子。

想通这一切之后，贺泽骁心中反倒平静下来。

他自小受兄长熏陶，本就不把世俗偏见看得太重，只剩下惊叹。

以男子之身伪装成新妇独守国公府，以一己之力步步为营稳住后方，只为给千里之外的魏湛昭守住退路。这份胆识智谋，世间少有。

他抬眼看向魏湛昭，魏湛昭恰好抬起头，察觉到他长久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微微蹙眉：“贺将军何事？”

贺泽骁摇了摇头，暂时将这个秘密压入心底，话锋转回眼下的危局：

“无事，只是在想接连几次行军泄密之事。依我看，定是有人将军中消息暗中送了出去。丞相钟砚廷在京中处处针对你，难保不会把手伸进北境军营。”

魏湛昭神色凝重几分：

“我亦有此怀疑。只是对方藏得极深，数次线索查到一半便直接断掉。”

“不如我们放出一条假情报。”贺泽骁眼底闪过一丝果敢，“我们故意放出消息，三日之后，我将带一支轻骑，向西侧河谷巡查。若是细作当真存在，必会连夜将消息送出军营，蛮族一定会在河谷设伏。届时我们布下伏兵，便可顺藤摸瓜揪出内应。”

魏湛昭微微颔首：“此计可行。”

二人细细敲定布局，帐内只剩下笔尖划过舆图的轻响。

贺泽骁垂眸看向桌案

祁夜鸣是男是女，与他无关。可魏湛昭如今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他的秘密，自己会牢牢守住。

毕竟，很有用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