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章二
喜烛燃过半柱,一室大红依旧灼眼。
魏湛昭赌气一般捏起一块喜糕狠狠咬下,桂花蜜的甜腻在舌尖漫开,心头那一股被拿捏的火气却半点未消。
他侧过身避开祁夜鸣的视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冰凉的纹路。
方才那一番对峙太过仓促,他竟从头到尾,都没有半分还手的余地。
眼前这人哪里是一个来和亲的人质,分明是一头主动撞进樊笼、却反手就要把笼子攥在自己掌心的狼。
祁夜鸣安静立在一旁,也不急着再逼他说话,目光缓缓扫过这间新房。
雕花木床、描金妆台、壁上挂着的和合鸳鸯图,处处都是为一对寻常夫妇备好的陈设,如今落在两个少年身上,处处透着讽刺。
“三公子不必如此戒备。”祁夜鸣放缓了语气,褪去方才咄咄逼人的锋芒,多了几分冷静的谋算,“我无意即刻就要拿捏你的全部,方才那番狠话,只是与你定下盟约底线。”
魏湛昭闻言缓缓回头,眉头依旧紧锁:“盟约?凭什么我要信你?”
“凭我们有着同一个敌人。”
祁夜鸣缓步走到窗边,抬手轻轻推开半扇木窗,晚风裹挟着庭院里槐花香吹了进来。
“你的敌人,是护国公。他视你为一枚可以随意交易的棋子,只要利益足够,随时都能把你再转手送出去。而我的敌人,则是兰陵祁氏庞大的族规与宗族枷锁。”
他回过头,月光落在他半边侧脸,眉峰锋利。
“祁氏世代以儒学传家,族中长辈一心只想将子弟困于书斋,入仕也只能循规蹈矩,做朝堂里安分的文臣。可我祁夜鸣不想只做埋首故纸堆的书呆子。我要入棋局,我要亲眼看一看这万里江山。”
魏湛昭心头巨震。
他原以为祁夜鸣只是一时意气、不甘被婚事摆布,没想到此人野心早已远大于一桩婚约。
“所以你借这场婚事,踏入护国公府。下一步,便是借国公府的势力,谋一条出世之路?”魏湛昭沉声问道。
“聪明。”祁夜鸣唇角扬起一抹赞许的笑,“不愧是在国公府这盘烂泥里还能活下来的人。只是护国公目光短浅,一心攀附世家,他这棵大树,早晚要倒。我所求从不是依附于他,而是借此处为跳板,等待时局动荡的时机。”
魏湛昭沉默片刻。
他不得不承认,祁夜鸣说得字字戳心。
在护国公府这么多年,他看得清清楚楚,父亲眼里只有权势、利益、嫡子荣光,自己这条庶子性命,轻如草芥。若不是这一场婚约,他怕是已经被打包送往荒凉北地封地,终生不见天日。
“盟约可以暂且定下。”魏湛昭缓缓开口,语气带着警惕的妥协,“在外我们扮演恩爱夫妻,各取所需。但是房内的规矩,凭什么全由你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