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章三
门外老嬷嬷的叩门声不急不缓,却像一记重锤,敲碎了新房短暂的平静。
整个护国公府,从来就没有真正安静的角落。
尤其是今夜,大婚洞房,满城耳目。
魏湛昭腕骨被祁夜鸣扣着,温热的掌心覆上来的一瞬,他心底那点紧绷的戾气,竟奇异地稳了大半。
祁夜鸣贴近他耳畔,气息极轻,字字清晰:“别露破绽,交给我。”
话音落,他骤然松开手,身姿从容转身,唇角甚至带了几分温顺柔和的笑意。
方才屋内强势博弈、寸步不让的谋者锋芒,瞬间敛得一干二净。
从头到尾,不过瞬息之间,气场无缝切换。
“劳嬷嬷久等。”
祁夜鸣上前抬手开门,大红嫁衣垂落衣摆,姿态温顺有礼,完全是一副初嫁新妇、温婉知礼的模样。
门外立着的是国公府最资深的掌事嬷嬷,眼神毒辣,最善察微辨隙。
她手里端着一盏乌木托盘,白瓷汤碗热气袅袅,药香混着甜香扑面而来,看着温润无害。
“三少夫人,国公爷挂念二位新婚劳累,特意命老奴炖了凝神安眠汤,温补安神,助二位安歇。”
嬷嬷说话间,目光飞快扫过房内。
无凌乱、无争执、无冷场,龙凤烛明亮,桌案整洁,看着竟真是一派新婚静好模样。
她眼底的疑虑先消了三分。
祁夜鸣微微垂眸,语气温和得体,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劳国公费心,也劳嬷嬷奔波。”
他顺势接过托盘,指尖轻轻触到碗壁,温热不烫。
可就是这轻轻一碰,祁夜鸣眼底极快掠过一丝冷光。
不是安神汤,是探底汤。
汤里掺了极淡的松弛草药,寻常人喝了只会困倦昏沉,看似无害。
但若是男子同榻、整夜无休、心绪紧绷,药效便会放大数倍,翌日必会面色虚乏、眼底青黑。
护国公根本不是要安神,是要看真相。
看他们今夜是否真的圆房、是否真的同寝、是否真的是实打实的夫妻。
若是明日二人精神饱满、毫无疲态——便是作假。
若是一人疲累一人无事——更是作假。
老国公心思阴毒,试探从来不留痕迹。
祁夜鸣心中一瞬看破全盘算计,面上却依旧温柔浅笑,转头看向身后的魏湛昭,声音故意放软,带了点新婚缱绻的调调:
“郎君一路操劳,方才又饮了酒,正好喝碗汤歇歇。”
魏湛昭何其通透,对视一眼瞬间懂了他的意思。
演戏,要演到极致。
他配合着微微颔首,眉眼带了几分慵懒倦怠,恰到好处的新婚疲惫:“有劳夫人费心。”
这一声“夫人”自然顺口,听得门外嬷嬷彻底放下戒心,嘴角微微松弛。
祁夜鸣端起汤碗,不急着递过去,反而当着嬷嬷的面,先自己轻抿一口。
浅尝辄止,姿态温柔端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