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钟指向晚上九点零七分。
林晚保持着温和的、略带疲惫的微笑,将今天最后一位来访者送到咨询室门口。年轻女孩——档案上写着李媛,二十三岁——在门槛处犹豫着回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帆布包的背带。
“林医生,”李媛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听见,“您真的……一点都不相信那个游戏存在吗?”
这是三个月来的第七个。
林晚的微笑纹丝未动,那是她从业五年练就的专业面具。“我相信你描述的恐惧和体验是真实的,李媛。我们从认知行为的角度来看,这很可能是一种应激性的……”
“不是幻觉!”李媛突然打断她,眼睛里有血丝,“它拉人进去是有标准的!我查过论坛,那些被选中的人,出事前都经历过……特别难过的事。心碎到一定程度,它就会来。”
“它?”
“心渊。”女孩吐出这两个字时,打了个寒颤,“一个无限流游戏,但通关靠的不是打架杀人,是……是处理那些副本里的执念和痛苦。我在里面待了三天——现实里只过去三小时——差点死在一场民国婚礼上,因为没能帮一个鬼新娘放下她的怨恨。”
林晚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反驳没有用。这半年来,类似的案例在同行间小范围流传:来访者描述高度相似的恐怖体验,却没有任何器质性病变或药物滥用史。主流观点倾向于是某种新型的集体癔症,或是暗网流传的心理控制手段。
她只是从名片夹里抽出一张,递过去。“如果有新的症状,或者感到难以承受,随时联系我。晚上也可以打紧急电话。”
李媛盯着那张素白的名片,没有接。半晌,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算了。等您自己接到电话的时候……就明白了。”
门轻轻关上,隔绝了走廊的灯光。
林晚脸上的笑容瞬间坍塌。她靠在门板上,抬手捏了捏鼻梁。咨询室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以及窗外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流光。她走到办公桌后,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那盏黄铜底座的老式台灯。
抽屉最深处,压着一张三寸照片。
照片上的少女穿着蓝白校服,对着镜头笑得很腼腆,眼睛里有细碎的光。小雅。十七岁,重度抑郁,父母离异后跟着奶奶生活。治疗进行了八个月,情况明明在好转,却在某个毫无征兆的周五下午,从学校天台一跃而下。
遗书只有一行字:“林医生,对不起,那里的声音太大了。”
警方认定是自杀,无可争议。只有林晚知道,小雅在最后几次咨询里,曾喃喃说过一些奇怪的片段:“我好像在另一个世界……杀了人。”“那里有个美术馆,画里的人都在哭。”“我要回去把画补完,不然他会永远困在那里……”
当时她只当是抑郁伴随的解离性幻想,加强了药物治疗。
指尖拂过照片光滑的表面,林晚把它重新塞回抽屉深处。锁舌“咔哒”一声合拢,像关上一个坟墓。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一个没有号码显示的来电,屏幕泛着冷白的光。晚上九点三十一分。
职业习惯让林晚接了起来。“您好,这里是林晚心理咨询工作室。”
没有回应。只有一种极细微的、仿佛电流穿过潮湿金属的嗞嗞声。
“您好?”
嗞嗞声停了。
一个冰冷、平滑、完全听不出性别和年龄的机械音,从听筒里直接钻入她的耳膜:
【检测到持续性心痛指数:阈值突破】
【分析对象:林晚,27岁,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
【核心痛苦源:1。未能挽救的青少年患者自杀事件(权重47%);2。长期过度共情导致的隐性情感耗竭(权重33%);3。对自我专业能力的周期性深度怀疑(权重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