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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建国的选择（第1页）

市赛前十天，学校贴了公告。

公告栏前围了一圈人，沈知远挤进去的时候，胖子正站在最前面，手里捏着一张打印纸，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知远，你过来看。”

公告是市职业技能鉴定中心下发的红头文件，标题写着“关于2026年江州市技能大赛钳工组实操项目的补充通知”。正文不长，核心内容就一条：钳工组实操比赛，选手可自选机床，但须在赛前向组委会报备，自选机床的精度检验标准，按国赛B级执行。

底下附了一张表，目前报备的选手中，有七人选择了数控机床，三人选择手工，还有两人未报。

“什么意思？”胖子挠头，“为什么突然允许自选机床了？”

沈知远没说话，他知道这是秦国梁的手笔。老头儿那天来看C620，不是随便看看。

他正想走，人群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沈知远。”

他转头，林天宇站在公告栏另一侧，手里拿着一张纸，表情很平，但眼睛里有东西在翻。

“我爸把厂里那台C620的备件清单发过来了，他让我问你，市赛的件，你打算用什么料。”

“45号钢。”

“硬度呢？”

“调质处理。HRC28到32。”

林天宇点了点头，转身要走，沈知远叫住他。

“林天宇。”

林天宇停下。

“你爸那台C620的备件清单……还有吗？”

林天宇回过头，看了他两秒，“有，你要多少？”

“你帮我问问你爸，有没有1978年国营一厂的那批主轴衬套，库存编号我查过了，型号是C620-1-2045。”

林天宇把手机掏出来，直接拨了电话，他当着沈知远的面把事情说了，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林建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响。

“那批衬套在仓库最里面，第三排铁架子，你去拿，告诉那个学生——用这批衬套车的件，比他手工研的，差不了多少。”

电话挂了，林天宇把手机收起来，看着沈知远，“你听到了?”

“听到了。”

“那你打算用数控车，还是手工研？”

沈知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上的茧又厚了一层，指关节上多了两道新划的口子，是拆主轴箱的时候蹭的，他攥了攥拳头，松开。

“手工。”

林天宇盯着他看了三秒，点了点头，没再说别的，转身走了，胖子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你俩打什么哑谜呢？”

沈知远没回话，往车间走，他需要把C620的导轨再校一遍，上次精度虽然恢复了七成，但赛前还得调，他用的是秦国梁给的国赛B级标准——导轨直线度0。005，主轴径向跳动0。003，尾座对中0。002。

这三个数字，C620出厂的时候都未必能达到，但沈知远知道一台1978年的机床，如果保养得当，精度可以恢复到出厂水平，陈守拙在体验卡里调这台机床的时候，用的就是刮研。

刮研，把导轨面上的高点刮掉，刮出均匀的接触点。每一个点都是手凿出来的，每一个点都在说“这里平了”。

那天下午，沈知远正在用红丹粉查导轨接触点的时候，车间门口停了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林建国走进来，穿了一件和上次不一样的外套，深灰色的工装夹克，左胸口绣着“江州精工”四个字，他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包口用麻绳扎着，沉甸甸的。

“小子。”他把帆布包放在工作台上，“你要的衬套，四十个，都是1978年的库存，油纸包着，没锈。”

沈知远打开包，帆布包里面是油纸裹着的衬套，一个一个码得整整齐齐。他拆开一个，拿游标卡尺量了内外径，圆度、圆柱度、表面粗糙度，全部在原厂公差带内，四十八年的库存，保存得像昨天刚下线的。

“林老板，”沈知远抬起头，“这批货，现在市场上买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