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这些一条条记在草纸上。
十二正经,对应十二个时辰。她已经摸出了七条,剩下五条,还要时间。
但她已经能确定一件事:子午流注,是真的。
在对的时辰点对的穴位,效果至少翻倍。
她还记得,前世那点残碎的记忆里,穴位似乎分死穴和大穴——哑门?太阳?膻中?名字记得含含糊糊,对不对、齐不齐,没处对证。她不敢拿活人试,连自己都不敢乱点,只把这些名字单独记在一页纸上,画了个圈:存疑,缓用。
她还做过一次实验——戌时,点自己的内关穴。
那一下,酸麻从手腕直冲肩膀,整条胳膊麻了足足一刻钟。换在巳时点,只麻了不到三分钟。
五倍的差距。
沈清辞看着自己的手。
点穴的真正门道,她算是摸着边了。
赵承宗的进步,也比她预想的快。
十来天下来,他能准确找到一百多个穴位,认穴又快又稳。只是指力还嫩——没练过指功的手指头,戳在木桩上跟戳在棉花上差不多。
她给他想了法子:院子里那口腌菜的空缸,装上半缸绿豆。每天两遍,指尖往里戳,戳到指尖发烫发麻为止。
赵承宗戳得龇牙咧嘴,倒真一天没落下。
这天下午,他站在院里,对着一根人形木桩,连续点了三下。
第一下,中府穴。第二下,尺泽穴。第三下,少商穴。
三下都点在位置上,间隔不到一息。
“手太阴肺经,三穴连点。”他得意洋洋,“怎么样?”
沈清辞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卷书,看了一眼。
“还行。”她说,“但你发力还是太散。三下用了三种力,没有连成一气。真正的点穴,要一触即发,一发即收,力透穴位,不是戳在表面。”
赵承宗撇撇嘴:“你要求真高。”
“不是我要求高。”沈清辞放下书,“是点穴就是这样。你现在这点本事,对付个普通人还行,对付会武功的,人家一抬手就把你格开了,你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
“那怎么办?”
“练。”沈清辞说,“先把指力练上去。什么时候一指点在木桩上,能透到背面,什么时候再说别的。”
赵承宗看了看那根碗口粗的木桩,咽了口唾沫。
“透到背面……”他喃喃道,“那得练到什么时候?”
“你要是不想练,现在就可以走。”沈清辞面无表情,“我可没逼你。”
“练练练!”赵承宗连忙说,“我练还不行吗!”
他转过身,对着木桩,又开始一下一下地点。
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小子,嘴上抱怨,从来没真的放弃过。
就凭这一点,她没看错人。
腊月初四,交完了最后一卷书,赵承宗被他爹抓去看铺子,沈清辞难得清闲。
床底下那十七两是死钱,一文不能动。她从零用里数出三十文,揣着,去了大相国寺。
大相国寺是汴京最大的寺庙,也是最热闹的地方。逢着开放的日子,整座寺就是个集市:大山门内外,卖飞禽猫犬的、卖日用什物的,挤得水泄不通;两廊底下,尼姑们摆开绣作、领抹、花朵、珠翠头面;唱曲的、说书的、耍百戏的,各占一块地界,人声嗡嗡地顶着大殿的檐角往上冒。
要是搁前世,这么个地方,门口得立个售票亭。
沈清辞随人流往里走,仰头看那大殿的飞檐。